第95章 妹子你歇著!(1 / 1)
陳江回頭一看,樂了。
“咋的?這驢車還認生,非得跟著我?”
阿廣眼神卻不往陳江身上落,四下裡亂飄,嘴硬得很。
“哪能啊,兄弟幫襯不是應當的?那宅基地活重,我也去搭把手。”
陳江狐疑地上下打量這小子,平時懶得身上生蛆的貨,今兒個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工地。
陳母正挑著兩筐沉甸甸的沙土,在那搖搖晃晃的跳板上走得艱難。一抬頭見阿廣來了,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立馬笑開了花,把擔子一擱,熱情得不像話。
“哎呀阿廣來了!快歇歇,娘剛才熬了紅豆湯,甜著呢,快來喝一碗!”
轉過頭看向陳江,那臉變得比翻書還快,眼刀子嗖嗖地往外飛。
“你個沒眼力見的還杵著幹啥?那磚頭都快斷頓了!一來就想偷懶?”
陳江無奈地撇撇嘴,接過母親肩上的扁擔,心裡暗罵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點,自己怕是撿來的吧。
阿廣端著那碗紅豆湯,嘴都沒沾邊,一雙賊眼就瞄見不遠處,陳江那表妹正推著一輛獨輪車,吃力地往坡上拱。
那車上裝滿了紅磚,壓得小姑娘腰都快彎成了一張弓,那張清秀的臉漲得通紅,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放下放下!這種粗活哪是姑娘家乾的!”
只見這小子碗往地上一擱,兩三步竄過去,一把奪過獨輪車的把手,胸脯拍得震天響。
“妹子你歇著!這日頭毒,再給曬脫了皮!”
表妹被搶了活,有些不好意思,在那拿著毛巾不知所措。
陳母在旁邊瞧著,還樂呵呵地誇這後生有力氣。
陳江挑著沙土經過,看了一眼跟只開了屏的孔雀似的阿廣,眉頭微微一皺。
……
傍晚時分,夕陽把雲彩燒得通紅。
阿廣下工回到自家那個光棍窩聚點,還沒進門,就聞著一股子鮮香直衝腦門。
那幫平日裡一起混日子的狐朋狗友早就在院子裡支起了桌子,見阿廣回來,一個個臉上都掛著意味深長的壞笑。
“喲,這是哪來的勞模啊?幹活上癮了這是?明日去我家地裡把那溝渠也給挖了唄?”
阿廣累得像條死狗,一屁股癱在凳子上,也不客氣,抓起桌上的紅燒河蝦就往嘴裡塞。
“滾犢子!這滿桌子的河鮮還堵不住你們的嘴?”
旁邊麻桿端著酒杯湊過來,一臉猥瑣地擠眉弄眼。
“廣哥,你也別裝。最近咋老往江子那兒鑽?誰不知道,你這是看上人家那水靈靈的表妹了吧?”
這話一出,滿桌子的人都鬨笑起來。
阿廣那正在剝蝦的手猛地一哆嗦,蝦殼差點扎進肉裡。
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放你孃的屁!別在這瞎扯淡!壞了人家姑娘名聲老子削死你!”
院子裡的笑聲更大了。
幾個人互相交換著眼色,那神情一個比一個曖昧。
都是從小穿開襠褲長大的,誰屁股上有幾顆痣都清楚,這點小心思誰瞞得過誰?
正鬧騰著,陳江披著件單衣,慢悠悠地晃盪了進來。
見這幫人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神色間還帶著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猥瑣,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
“咋的?一個個都吃錯藥了?笑得這麼滲人。”
麻桿見正主來了,立馬招手,強忍著笑意。
“哎喲三哥,就等你了!趕緊入座,再不來這魚湯都要見底了!”
陳江笑罵了一句滾蛋,拉過條板凳坐下,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
魚鮮,湯濃。
他只當這幫渾人又在講哪個村寡婦的葷段子,哪裡知道這席間剛才發生的風波,更不知道自家兄弟那顆早就萌動的春心,已經在全村人眼皮子底下露了餡。
幾盞燒酒下肚,屋裡的氣氛熱得燙人。
陳江那一筷子魚肉還沒嚥下去,阿廣卻突然把酒碗往桌上一頓,抹了把嘴上的油光,眼神亮得嚇人。
“有個事兒跟哥幾個通個氣。八月初十,也就是前兒個,我和阿鄭、大大合訂的那艘小舢板就要交貨了。我們翻了老黃曆,說是三日後是個黃道吉日,宜下水、宜祭祀。到時候都別在那挺屍,早點去渡頭幫著放兩串炮仗,給哥幾個壯壯聲勢。”
這話一出,原本還吆五喝六的酒桌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靜得只剩下油燈燈芯爆裂的噼啪聲。
正夾著花生的麻桿手一抖,花生米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他瞪圓了綠豆眼,目光在阿廣三人臉上來回梭巡,滿臉的不可置信。
“啥時候訂的?咋一點風聲都沒聽你們提過?”
桌上另外兩人也是面面相覷。
阿廣見氣氛不對,攤了攤手,臉上帶了幾分無奈。
“這陣子我沒日沒夜地幫江子在宅基地那邊搬磚和泥,累得跟孫子似的,哪有功夫閒聊?我還以為阿鄭或者大大早跟你們唸叨過了。”
阿鄭也是一臉冤枉,端起酒碗掩飾尷尬。
“你也別看我,你這陣子不在家,我們幾個也是各忙各的,連個聚頭的地兒都沒有,上哪兒說去?”
一直悶頭喝酒的阿威臉色卻沉了下來,他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震得碗碟亂顫,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事兒辦得太不仗義了!咱們從小一塊長大的交情,合夥買船這麼大的事兒,竟然連個屁都不放?這是怕人多了分你們的利,還是怕我們沾你們的光?”
阿廣眉毛一挑,平日裡的渾勁兒也上來了,他斜睨著阿威,語氣裡帶著火藥味。
“阿威,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吧?咋能往這上面想?那是十五那天,我們蹭了江子的船出海打了那一網鮁魚,手裡剛有了點閒錢,又嚐到了甜頭,這才一拍大腿動的念頭。當時你們幾個要是也在船上,這事兒能落下你們?”
旁邊的耗子本來還在觀望,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也掛不住了,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那也不能一聲不吭啊。這算啥?防賊呢?”
大大是個急脾氣,一聽這話騰地站了起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耗子你少在這陰陽人!我們能料到那天能撞大運碰到魚群?十五那天早上,我可是挨家挨戶去敲的門!是你們一個個睡得跟死豬似的,要麼就是不在家,這會兒倒打一耙,怪得著誰?”
阿威根本聽不進去,酒精衝昏了頭腦,他梗著脖子,眼睛赤紅。
“不是錢的事兒!我在乎的是那點魚錢嗎?買船是大事,既然是兄弟,就該知會一聲!你們這麼偷偷摸摸的,就是沒把我們當回事!”
阿廣也來了火氣,把空酒碗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濺。
“我說了是忙忘了!你還要咋樣?給你磕一個賠罪?”
大大也跟著補了一刀。
“你們要有那心思,也能湊錢合夥買一條啊,誰也沒攔著你們發財!”
阿威冷笑連連。
“說得輕巧!那是買船,不是買大白菜!幾百塊錢的東西,那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