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開張大吉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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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心裡咯噔一下,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幾分。

走近一看,那滿頭大汗、褲腿捲到膝蓋的,不是老丈人又是誰?

旁邊悶頭和泥的,正是大舅哥吳霜山。

一股子熱流猛地湧上心頭,堵在嗓子眼,讓他鼻子有些發酸。

前世這個時候,老丈人一家恨不得沒他這個女婿,兩家關係冷得像冰窖,哪會有這一出?

陳江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快步走上前,聲音裡帶著幾分生硬,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恭敬。

“爹,大哥。你們咋來了?”

吳父聽見動靜,直起腰,手裡還攥著鐵鍁,那張被海風吹得黝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陳江。

“聽說你們起新屋,這麼大的事,咋也不往家裡捎個信?還是聽村頭那個賣豆腐的碎嘴子提起,才知道你們這開了工。”

語氣雖然硬邦邦的,可手裡拌沙土的動作卻沒停,那一鍁下去,穩準狠。

陳江連忙接過吳父手裡的活計,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賠著笑臉。

“這不是想著路遠,來回不方便嘛。再說了,都已經僱了人,哪能勞煩您二老受累。”

吳霜山在旁邊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泥巴,目光在陳江那曬得脫皮的後頸上轉了一圈。

“黑了不少啊,倒是像個幹活的樣子了。”

陳江嘿嘿一笑,也不辯解。

“天天在日頭底下曬著,哪能不黑?不黑那是小白臉。”

正說著,吳雅梅提著水壺匆匆趕來,見這場面,也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給父親和大哥倒水。

吳父接過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抹了把嘴,目光轉向陳江,問得突兀。

“聽說你也弄了條船?雖然還沒付清全款,但也算是個正經營生。”

吳雅梅怕父親責怪陳江亂花錢,連忙搶著解釋。

“爹,那是二手船抵了一部分,剩下的年底結清。這船是咱自家的,不用看別人臉色,往後日子更有奔頭。”

吳父聽完,把缸子遞回去,臉上那道深刻的法令紋終於舒展了幾分,微微頷首。

“挺好。海邊人,手裡沒船就像兵沒槍。既分了家,肩上的擔子就沉了,往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耍了。男人家,得立得住。”

這話聽著像是敲打,可陳江分明聽出了裡面的關切。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不耐煩,而是鄭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清亮。

“爹教訓得是,我都省得。這輩子,肯定不能讓雅梅孃兒幾個再跟著我吃苦。”

吳雅梅在一旁看著丈夫,眼圈微微泛紅,嘴角卻掛著笑。

“爹,您放心吧,他現在勤快著呢。”

吳父又細細問了一番建房的用料和花銷,見陳江對答如流,甚至連以後怎麼加蓋二層都盤算好了,這才徹底放下了心。

陳母這時也端著剛煮好的茶點過來了,見親家在這大幹特幹,既感動又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招呼著歇息。

可這對父子也是倔脾氣,吃了兩塊糕點,喝了碗茶,抄起傢伙又是一通忙活,直幹到日頭西斜,暮色四合。

晚飯是在工棚裡吃的,簡單的鹹魚下飯,大家卻吃得格外香甜。

臨走時,陳母硬是往吳父推來的板車上塞滿了海貨,那一袋子剛曬好的魚鯗,還有幾斤鮮活的梭子蟹。

“親家公,別推辭!這是給孩子補身子的,又不是外人,再推就是嫌棄俺家東西不好!”

吳父推拒不得,只得厚著那張老臉收下,臨上車前,又深深看了陳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卻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吱呀吱呀的車輪聲碾過碎石路,在這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清晰。

陳江站在未完工的地基上,望著那漸漸融入夜色的背影,點燃了一根菸,火星在指尖明滅。

這輩子,許多事雖變了,不再是前世那般淒涼冷清。

但這人心裡的暖意,倒比前世那些虛無縹緲的財富,來得更加真切,更加滾燙。

這一夜,吳雅梅睡得極沉,嘴角甚至難得掛了笑意。

陳江起得早,倚在門框上抽了半根菸,目光在那張略顯蒼白卻終於舒展的睡顏上停留許久。

前世自個兒混賬,把這塊美玉摔得粉碎,這一世既然老天爺賞臉給了回頭票,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把這裂痕給補圓滿咯。

掐滅菸頭,陳江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十來個蝦籠早已整理妥當,雖說數量寒磣了點,但這年頭海里寶貝多,哪怕是一簍子也是肉,總好過在家坐吃山空。

剛把籠子搬上船,晨霧還沒散盡,碼頭那邊就傳來幾聲爽朗的唿哨。

阿廣那艘新舢板確實扎眼,船頭的紅綢子在海風裡撲騰,像是要燒起來似的,阿鄭和大大兩人也是一臉的神氣活現,走起路來腳下帶風。

還沒走近,阿鄭的大嗓門就先炸開了。

“喲,江哥!平時屬你最愛睡懶覺,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剛才路過你家,聽阿奶說你早就沒影了。”

陳江笑著把纜繩解開,隨手在樁子上繞了兩圈。

“我也想睡,這不是窮鬧的嘛。倒是你們,磨磨蹭蹭像個大姑娘上轎,我都抽完兩根菸了。”

阿廣跳上船,把發動機搖得轟轟作響,一臉的揶揄。

“少來,昨晚我就聽村頭王嬸說了,你老丈人那是大手筆,拉了一板車的甜瓜過來。咋樣,這回腰桿子挺直了吧?”

提起這茬,陳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也沒遮掩。

“老人家是個實誠人,看不得閨女受苦。咱們做晚輩的,總不能還得讓人家老兩口跟著操心不是。”

幾人相視一笑,也不再廢話。

“走著!今兒是個好天!”

兩艘船一前一後,白花花的浪條子在船尾翻滾。

手裡握著舵把,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陳江只覺得胸口那股子鬱氣徹底散了個乾淨。

這才是爺們兒該乾的事,這才是活著。

到了預定的海域,阿鄭有些手癢,探頭看了看天色。

“江哥,這會兒還沒退大潮,要不咱先去那邊的礁石灘摸兩把?反正你那點籠子,撒下去也就是一哆嗦的事。”

陳江瞅了一眼遠處隱約露出的礁石尖,心裡盤算了一下。

“潮水是不大,但也得防著暗湧。你們先去,我先把正事辦了,這蝦籠子講究個時辰,晚了蝦都不愛鑽。”

阿廣那邊也不勉強,加足馬力往深處去了。

陳江把船停穩,四周海面上星星點點全是白色的浮標,那是村裡其他人下的網。

他動作麻利,十六個蝦籠在他手裡像是聽話的玩具。

塞入剁碎的小蝦做餌,繫緊繩釦,先拋下小錨定住位置,再順著水流的方向把籠子一個個送入水中。

“噗通——噗通——”

入水聲沉悶而有節奏。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半點不帶拖泥帶水,若是讓外人見了,準不信這是個曾經遊手好閒的二流子。

放完籠子,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調轉船頭去找阿廣他們。

那三人正合力往上起網,一個個累得臉紅脖子粗。

陳江把船靠過去,探頭往甲板上那堆溼漉漉的網兜裡瞅。

“咋樣?開張大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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