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咋啥都知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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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廣也不見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從兜裡掏出一個嶄新的戶口本,啪地往桌上一拍。

“以後別叫我阿廣了,哥們兒改名了!裴遠!咋樣,這名字聽著是不是特別有文化,特別展揚?”

陳江瞥了一眼那戶口本,心裡毫無波瀾。

上輩子這貨也是這時候改的名,說是找算命先生算的,改了名就能發大財,結果發財沒見著,倒是成了十里八鄉有名的裴大炮。

“裴遠?我看你是賠得遠吧。”

陳江打趣了一句,起身下床,勾著阿廣的脖子就往外帶。

阿廣還在那滔滔不絕,眼神卻一個勁兒地往裡屋瞟。

“去去去,少咒我。對了,我爹真買了那條船!”

走到院裡的大樹下,陳江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阿廣想往回走的步子,順手把正玩泥巴的小侄子招過來。

“小寶,去給你廣叔……哦不,遠叔倒碗水。”

支走了小的,陳江這才接茬。

“馬寶應家那條?”

“神了!你咋啥都知道?”

阿廣接過水碗咕咚灌了一口,一臉的欽佩。

“就是那條!帶網帶機器,兩千三!我爹本來想去沈家門買新的,我不樂意,離家太遠,咱這片海多好,知根知底的。”

說著話,這小子的眼珠子又開始不安分,身子一斜,就想繞過陳江往後院瞅。

“對了,剛才我好像看見表妹回來了?”

陳江身形一晃,跟堵牆似的再次擋在他跟前。

正巧這時,後院的門簾一掀。

表妹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塊乾毛巾,正在擦拭剛洗過的溼漉漉的長髮,那模樣,清麗得跟出水芙蓉似的。

阿廣眼睛瞬間直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腳下生風就要往上湊。

“哎喲,妹子在家啊……”

“說完了?”

陳江一把扣住阿廣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掰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面朝大門。

“船也買了,名也改了,水也喝了,趕緊回吧,你爹還得等你試船呢。”

阿廣一臉的哀怨,脖子伸得老長,還想再回頭看一眼。

“不是,江哥,我這才剛來,再聊五毛錢的唄……”

“沒空,我要補覺。”

陳江毫不客氣,推著他的後背就往院門外送。

直到把這小子推出大門,插上門栓,陳江才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一臉懵的表妹,心裡暗自嘀咕。

朋友歸朋友,兄弟歸兄弟。

但這輩子想當我妹夫?

門兒都沒有!

次日。

陳江硬是把還要往碼頭跑的陳父按在了躺椅上,自個兒頂著大太陽,開著那艘突突冒煙的小舢板溜出了海。

前幾網拉上來,稀稀拉拉幾條小雜魚,也沒讓他洩氣,海里討食本就是看天吃飯,耐心比網結實。

直到第七網。

手裡的分量猛地一沉,陳江心頭一喜,雙臂較勁,把網兜狠狠甩上甲板。

嘩啦一聲!

水花四濺中,八隻青殼白肚的大梭子蟹揮舞著大鉗子,在甲板上橫行霸道,個頂個的肥碩。

緊接著第八網,又是兩隻滿膏的紅頭蟹,透過肚臍蓋都能隱約看見裡面頂得滿滿當當的紅膏。

陳江手腳麻利地把螃蟹捆紮入簍。

轉到第二排網,剛一起水,一條銀白色的影子就在網兜裡瘋狂撲騰,尾巴甩得啪啪作響。

是一條鮭魚,少說也有四斤重,背脊寬厚,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旁邊還趴著一隻斷了大鰲的梭子蟹。

陳江盯著那隻殘蟹和肥鮭魚,心裡有了計較。

這鮭魚肉嫩肥美,後世都叫三文魚,這隻殘蟹賣不上價,這倆都最是補身子,正好拿回去給老爹當下酒菜,省得那倔老頭又心疼錢,罵他敗家。

收拾停當,船頭調轉,陳江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往回趕。

剛把船纜繫好,還沒進巷子,就聽見自家門口那群孩子炸了窩似的叫喚。

“三叔!三叔回來啦!”

一群半大的孩子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嚷嚷。

“三叔,你那朋友帶了好些海鮮來!”

“就在後門,正給小姑挑沙子呢!”

陳江腳步一頓,眉毛瞬間擰成了疙瘩。

朋友?挑沙子?

他拔腿就往後院衝。

後門口的石階上,表妹正挽著褲腿坐在那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膝蓋上一片擦傷,混著泥沙,看著觸目驚心。

而那個剛改了名的阿廣死性不改,正蹲在她面前,那張大臉湊得極近,手裡捏著根繡花針,小心翼翼地往那傷口上比劃,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裴廣!你個渾球想幹啥!”

陳江這一嗓子嚇得阿廣手一哆嗦,針差點扎偏。

他幾步跨過去,一把奪過阿廣手裡的針,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阿廣被這氣勢震得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陳江那要吃人的表情。

“那個……江哥,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個屁!”

“不是!真不是!”

阿廣急得直襬手,脖子硬梗著解釋。

“妹子……不是,表妹她在路上摔了,磕破了膝蓋,走不動道,我正好路過,就好心……那個,好心幫忙……”

陳江眯起眼,目光如刀,在他身上颳了一遍。

“幫忙?扶一把不行?非得上手?你那爪子洗乾淨了嗎?”

阿廣張了張嘴,心虛地低下了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其實我是……抱她回來的。”

抱回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沒好氣地白了阿廣一眼,轉身蹲在表妹面前。

“忍著點,疼就喊出來。”

他捏著繡花針,動作卻比剛才那渾人輕柔了不知多少倍,一點點挑出嵌在肉裡的沙礫。

嘴上卻沒閒著,語重心長地開啟了說教模式。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回了,我那幫狐朋狗友,沒幾個靠譜的。特別是這個裴大炮,滿嘴跑火車,肚子裡沒二兩香油。以後找物件,招子得放亮眼點,別什麼歪瓜裂棗都往跟前湊。”

表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不是個肯吃虧的主,聽著自家三哥這番數落,忍不住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回敬。

“三哥,你還好意思說別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自己以前是個什麼德行心裡沒數?三嫂受了多少罪,不就是現成的前車之鑑?”

陳江手上的動作一僵。

這丫頭,嘴真毒,專往人心窩子上戳。

他苦笑一聲,伸出手指在表妹光潔的腦門戳了一下。

“那是以前,現在的你三哥,不好嗎?”

表妹揉著腦門,看著陳江那張認真且略帶滄桑的臉,怔了怔,沒再反駁。

旁邊的阿廣見勢不妙,訕訕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啥,江哥,妹子沒事我就先撤了,晚上去我家喝酒啊,我爹唸叨你呢!”

說完,逃也似的溜了。

等這渾人走了,陳江才得空去看阿廣送來的那個網兜。

這一看,眉頭挑得老高。

好傢伙!

幾隻手臂粗的蝦姑排(皮皮蝦),還有兩條紅得發亮的馬頭魚,這可都是近海難得的好貨色,一般漁民自個兒都捨不得吃。

老太太揹著手從屋裡晃悠出來,看著那一兜子海鮮,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孩子有心吶,看著也是個實誠人,知道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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