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家有啥事?(1 / 1)
阿廣正剝著花生米,聞言動作一頓,聳了聳肩,臉上沒什麼意外的神色。
“隨他去吧。自從他跟那幫倒騰海貨的混在一起,眼睛就長頭頂上了。說白了,都是錢鬧的,嫌咱們這幫兄弟,帶不動他發財。”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大大在一旁接了句茬。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就多了起來。
阿廣給陳江滿上一杯酒,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又有幾分不捨。
“江哥,跟你說個事。我想好了,這幾天就收拾收拾,上我爹那條拖網船去。那小船的份子,我打算轉給大大和阿正,讓他倆跟著你幹。”
陳江對此早有預料,點頭碰杯。
“行,拖網是大買賣,能學真本事。大大他們肯吃苦,跟著我虧不了。”
正聊著正事,麻桿端著剛出鍋的爆炒梭子蟹上桌,一臉賊兮兮的壞笑,把話題生硬地拐了個彎。
“哎,我說阿廣,你今兒個咋跟屁股上長了刺似的,坐立不安的?是不是惦記著陳江家那點事兒呢?”
陳江筷子一頓,挑眉看向阿廣。
“我家有啥事?”
阿廣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個屁來。
大大在旁邊幸災樂禍地補刀。
“江哥你不知道?今兒個下午,西山村那個做媒的王婆,可是往你二叔家跑了兩趟!聽說給小妹說了個物件,好像是西山村開養殖場的,條件那是相當不錯,約摸著今天就要相看呢!”
陳江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難怪這小子今天眼神飄忽,原來是心裡那顆白菜要被豬拱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阿廣,只見這貨抓耳撓腮,一副恨不得立刻衝出去的樣子。
大大唯恐天下不亂,拍著阿廣的肩膀大聲吆喝。
“阿廣!別慫啊!拿出點氣勢來!挺直腰板,咱們裴大少也不差啥!”
陳江慢條斯理地剝開一隻蟹腳,往嘴裡一送,涼涼地拆臺。
“他挺直了腰板也就一米七,還沒那門框高。”
“噗——”
眾人鬨堂大笑,麻桿笑得鏟子都差點掉地上。
阿廣氣急敗壞地瞪圓了眼,梗著脖子反駁。
“一米七咋了!那是精華!你們都是傻大個!”
屋裡的氣氛快活得簡直要掀翻房頂。
鬧騰了一陣,外頭的風聲似乎大了些,窗欞被吹得哐哐作響。
阿廣收斂了笑意,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暮色。
“別光顧著樂,聽廣播說,這兩天可能有颱風過境,風力不小。吃完飯咱們得去碼頭轉一圈,把船都開進避風港,纜繩多加兩道。”
眾人紛紛點頭應和,漁民靠海吃海,最怕的就是這無常的天威。
陳江抿了一口辛辣的燒酒,目光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這群年輕熱血的臉龐。
窗外炊煙裊裊,混合著海鮮的鹹香,這便是最真實的人間煙火。
日子這般過著,其實挺好。
只是……
目光掃過還在為身高問題跟大大爭得面紅耳赤的阿廣,陳江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即便知道這小子真心實意,也算是個良配。
但一想到上輩子受盡委屈的妹子,這一世,他這個當哥的,總覺得還得再等等,再看看。
第二天,天還沒亮。
“別睡了!起網!”
父子倆配合默契,絞盤嘎吱作響,溼漉漉的漁網帶著海水的腥鹹被一點點拖上甲板。
隨著網囊破水而出,一片耀眼的金黃在晨曦下炸開,活蹦亂跳,晃得人眼暈。
全是金鯧!
這一網下去,少說也有百來斤,個頂個的肥美,鱗片像鍍了金箔,在甲板上撲騰得啪啪作響。
陳江樂了,一邊熟練地解網扣,一邊衝著老爹挑眉弄眼。
“爹,瞧見沒?這就叫人品!我這小紅手,那真是,賺錢只需抖一抖,財神爺來了都得給三分薄面。”
陳東海吧嗒抽了口煙,眼角褶子明顯舒展開了。
但老頭子卻哼出一聲冷氣。
“少貧嘴!那是龍王爺賞飯吃,跟你那爪子有屁關係。趕緊歸置好,繼續放網!”
“得嘞!”
陳江手腳麻利地將魚鏟入艙,眼珠子骨碌一轉,湊到陳東海跟前,一臉壞笑。
“爹,敢不敢跟我賭一把?下一網要是還能爆這種金鯧,把你兜裡那包大前門輸給我咋樣?”
陳東海下意識地捂緊了上衣口袋,防賊一樣瞪著兒子。
“滾犢子!老子這煙還得留著提神,想抽自己買去!趕緊幹活!”
不出半個鐘頭,第二網又拉了上來。
陳江這嘴像是開了光,網底剛露頭,又是一片金光閃閃。
只不過這回這金光裡,夾雜了不少張牙舞爪的青黑硬殼。
幾隻大蟹混在魚群裡,不少金鯧魚身上都被夾得皮開肉綻,賣相全毀。
陳東海蹲下身,拎起一條被夾爛了肚皮的金鯧,一臉肉疼。
“糟踐東西!好好的魚被禍禍成這樣,這賣不上價了。”
陳江倒是看得開,一邊把完好的魚挑出來,一邊隨手將那些殘次品扔進另一個筐。
“爹,正好。咱家多久沒開葷了?這些破了相的賣不掉,拿回家燉個豆腐,給娘和雅梅補補身子,咱爺倆也能下酒。”
陳東海嘆了口氣,沒言語。
輪到第三網。
陳江搶過舵把子,沒按老路子走,而是憑著前世的記憶,將船頭微微向外海偏了偏角,繞過一片暗流湧動的海溝,這才調頭回拖。
這一帶海底地形複雜,一般的漁民不敢輕易下網,怕掛底。
可陳江知道,這下面藏著大傢伙。
起網的時候,絞盤發出的聲音明顯不對勁,沉悶滯澀,像是有頭蠻牛在水底下死拽著不放。
船身都跟著微微傾斜。
“怎麼這麼沉?掛著石頭了?”
陳東海臉色一變,急忙上前幫忙拉拽纜繩。
陳江咬著牙,胳膊上青筋暴起,腳下死死蹬著甲板,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
“不是石頭!是活物!爹,搭把手,是個大貨!”
父子倆合力,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終於將那沉甸甸的網囊拽上了甲板。
轟一聲悶響。
隨著網口鬆開,一條如同蟒蛇般粗壯的灰褐色長影蜿蜒而出,在甲板上瘋狂扭動,尾巴甩得甲板咚咚直響。
陳東海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菸斗差點沒拿穩掉地上。
“我的老天爺……這……這是大膠魚?!”
那是一條極其罕見的巨型海鰻,通體溜光水滑,嘴裡利齒森森,看這塊頭,少說也得有五十斤往上!
在這個年代,這種級別的野生大膠魚,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光是那魚肚裡的魚膠,就能賣出天價。
陳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心臟砰砰直跳,興奮得嗓門都劈了叉。
“發財了爹!”
陳東海圍著那大膠魚轉了好幾圈,手都在哆嗦。
“幾十年了……我打漁幾十年,就沒見過這麼大的膠魚!快!快弄碎冰蓋上,別把魚膠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