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別咋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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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手忙腳亂地將這寶貝疙瘩妥善冷藏進最大的泡沫箱裡。

接下來的時間裡,陳江又在原海域拖了一網。

但這回陳東海完全沒了幹活的心思,他就搬個小馬紮坐在那泡沫箱旁邊,一隻手按著箱蓋,傻笑。

直到陳江喊起網,老頭才如夢醒。

這一網拉上來雜七雜八,多是些淄魚和小雜魚,沒什麼驚喜。

陳江蹲在地上翻揀著,隨手拎起一條剝皮魚比劃了一下。

“也不錯,這玩意兒剝了皮曬乾,烤一烤,正好下酒。”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陳東海一巴掌拍在兒子後腦勺上。

“今天有了那條大膠魚,咱們這一趟算是賺夠本了!留點咱們自己吃不過分,剩下的讓你娘曬乾了留著冬天慢慢吃。”

最後一網收上來,也就是些尋常的小魚小蝦。

若是擱在平時,陳東海肯定得拉長了臉嘆氣,可今兒個老頭那是滿面紅光,一點失望的意思都沒有。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烏雲開始在天邊聚集,海風也帶上了幾分溼意。

“行了,收工!有那條大膠魚就知足了。天暗得厲害,怕是要下雨,早點回。”

陳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剛要把手伸向舵盤。

“爹,我來開吧,你歇會兒,抽根菸。”

陳東海卻搖了搖頭,一把將兒子擋開,從懷裡掏出那個磨得發亮的指北針看了看,然後穩穩地握住了舵盤。

“不用,我開吧。你小子開船也就半吊子,前兩網我都不知道你把船開哪兒去了,還得靠這老夥計指路。”

陳江啞然失笑。

他那是靠著前世的記憶找魚窩子,在老爹眼裡卻成了瞎貓碰上死耗子。

不過他也不堅持,退到一邊,靠著船舷點了一根菸。

煙霧繚繞中,他望著父親那略顯佝僂卻依舊堅挺的背影,看著那一頭花白的頭髮在海風中凌亂。

上一世,父親直到臨終前還在為自己操心,這一世,總算能讓他老人家真正地笑一回了。

這只是個開始。

陳江深深吸了一口煙,目光投向深邃的大海,心裡暗暗盤算。

下次要是運氣好,再能捕到那種紅膏滿蓋的將軍蟹,說什麼也得私藏一隻,不為了賣錢,就為了給這倔老頭補補身子。

海風驟起,原本還得瑟的日頭轉眼就被烏雲吞了個乾淨,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

“起浪了!坐穩!”

陳東海這一嗓子剛喊出來,豆大的雨點子就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砸在甲板上騰起一陣白煙。

陳江把剛抽了一半的菸頭往海里一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正要鑽進船艙避雨,耳朵尖卻動起來。

風雨聲裡,夾雜著淒厲的哭嚎。

“救命啊!來人啊——!”

陳江心頭一跳,猛地探出頭去。

不遠處波濤起伏的海面上,一艘略顯破舊的鐵皮船正如沒頭蒼蠅般打著轉,船頭上,一個穿著紅碎花褂子的女人正死死扒著船幫,拼了命地朝這邊揮手,嗓子都喊破了音。

陳東海顯然也聽見了,他一咬牙,狠狠一打舵盤,漁船頂著浪頭,畫了個弧線靠了過去。

離得近了,陳江才認出來,那是同村馬寶應的船,那是他媳婦楊芳。

此刻的楊芳,頭髮披散,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寶應……寶應掉下去了!”

楊芳指著船尾黑漆漆的海水,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剛才下網,纜繩勾住了腳……一下子就被拽下去了……沒上來……一直沒上來啊!”

陳江心道,壞了。

人被幾十斤重的漁網拖下去,哪怕水性再好,也是凶多吉少。

陳東海眉頭鎖成疙瘩,嘆了口氣。

“造孽啊。”

老頭子看了一眼那翻滾的黑浪,咬著牙吼道。

“先靠岸!這天沒法找,回去了叫人來幫忙!”

楊芳早嚇癱了,哪還能開船。

陳江二話不說,趁著兩船並排的當口,飛身一躍,穩穩落在鐵皮船上,接管了舵位。

兩艘船一前一後,在狂風暴雨中艱難地衝向港口。

半個鐘頭後,碼頭到了。

雨還在下,但岸上早已聚滿了等船歸家的人。

楊芳是被幾個人架下船的,她雙腿發軟,嘴裡還在胡亂喊著馬寶應的名字,那悽慘的模樣,惹得周圍人一陣唏噓。

“馬家這回算是塌了天了。”

“下網掛腳,那是老海鬼找替身呢,沒救。”

聽著周圍的議論,陳江心裡五味雜陳,這就是趕海人的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

陳母早就披著雨衣等在岸邊,見丈夫兒子平安歸來,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雖說同情馬家,但日子還得過,自家這一船魚還得處理。

她麻利地招呼著爺倆卸貨。

當那最大的泡沫箱蓋子被掀開的一剎那。

“我的親孃哎!”

陳母一聲驚呼,整個人僵在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箱子裡,那條巨型大膠魚盤成一圈,即便被抓了,那股子猙獰霸氣依舊讓人心驚肉跳。

陳東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原本因為馬寶應那事兒而沉鬱的臉色,終於透出幾分紅光。

“別咋呼!今天全靠這玩意兒翻身了!”

這一嗓子,把原本還在議論馬家慘劇的人群全給吸了過來。

悲劇固然讓人唏噓,但在這窮怕了的年頭,發財的訊息顯然更讓人眼熱。

“乖乖!這膠魚得成精了吧?”

“陳老摳這次是踩了狗屎運?”

人群炸了鍋,幾個魚販子眼都綠了,擠破頭往裡鑽。

過秤。

五十五斤半!

數字一報出來,周圍全是吞嚥口水的聲音。

平日裡收魚的財叔這回沒敢自個兒吞,這種極品貨色,他吃不下,轉頭就奔向公用電話亭。

沒多大功夫,一輛黑色桑塔納轎車極其囂張地衝進雨幕,急剎在碼頭邊,濺起一地泥水。

車門一開,下來個梳著大背頭、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脖子上那條金鍊子比手指頭還粗,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金駿酒店的太子爺,馬洪樂。

也算是跟陳江見過面了。

馬洪樂掃了一眼箱子裡的魚,眼睛一亮,隨後目光落在了陳江身上,咧嘴樂了。

“喲,陳江?是你要狠狠掏我一筆?”

陳江也不怵,遞過去一根菸,笑了笑。

“馬少說笑了,混不下去,只好下海討口飯吃。怎麼樣,這貨色入得了您的眼?”

馬洪樂接過煙別在耳朵上,伸手在那魚身上按了按,豪氣地一揮手。

“極品!這魚我要了,一口價,五百!”

五百!

人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一條魚,頂得上別人幹一年多!

“成,馬少爽快。”

陳江點頭應下。

馬洪樂衝身後跟著的一個矮胖中年人打了個響指。

“老朱,給錢!”

那被稱作朱經理的中年人一臉肉痛,磨磨蹭蹭地掏出皮夾子,剛要把錢遞過來,腳下一滑,胯下正正好好磕在了旁邊停著的一輛二八大槓的橫樑上。

“嗷——!”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響徹碼頭。

朱祿全捂著褲襠,臉漲成了豬肝色,整個人弓成了大蝦米,逗得馬洪樂哈哈大笑,連帶著周圍那沉悶的氣氛都衝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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