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生疏個屁!我看你身手利索得(1 / 1)
陳江心裡咯噔一下。
細問之下,才知這老劉兩口子也是窮怕了,昨晚聽人嚼舌根,說陳江頂著風浪出海賺了大錢,眼紅心熱,想著颱風尾巴風浪不大,也想去博一把富貴。
誰曾想,這一去,就把命丟在了海里。
連人帶船被巨浪拍了個稀碎,連個整屍首都沒撈著。
不僅是本村,聽說隔壁村也有兩艘舢板昨夜未歸,怕也是凶多吉少。
陳江望著那翻滾渾濁的海水,皺起眉頭。
海還是那片海,能養人,也能吃人。
他那是仗著重生的先知,知道這風浪的走向和魚群的位置。
可旁人只看見他吃肉,沒看見海底下張著的血盆大口。
回到老屋,氣氛更是凝重得嚇人。
“跪下!”
陳東海旱菸杆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亂跳。
陳江二話沒說,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你個混賬東西!你看看老劉家!你是不是也想讓你媳婦守寡?想讓你兒子沒爹?”
陳東海氣得鬍子都在抖,眼珠子里布滿血絲,那是後怕。
昨晚兒子回來他沒罵,那是慶幸,今早聽說死了人,那股子恐懼才徹底爆發出來。
老孃在一旁抹著眼淚,指頭戳著陳江的腦門:“你個作死的,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和你爹怎麼活?啊?”
唾沫星子噴在臉上,陳江卻一聲不吭。
他微微垂著頭,任由爹孃數落。
上輩子他聽不見,也不想聽,這輩子聽在耳裡,卻覺得滾燙。
罵累了,陳東海揮揮手讓他滾。
陳江默默起身,也不辯解,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屋簷下,拿起那一堆竹篾和漁網線,手指翻飛,編起了地籠。
夜色漸濃,海風帶著腥鹹味穿堂而過。
陳江提著兩瓶劣質燒酒,去了阿廣家。
屋裡,阿鄭和大大已經在了,幾粒花生米,一盤拍黃瓜,四個大老爺們圍坐一團,誰也沒先開口。
老劉兩口子的死,堵在他們心口,壓的慌。
“這人命啊,在海里就跟草芥似的。”
大大悶了一口酒,嘆氣聲拉得老長。
阿廣摸了摸顴骨上那塊還沒消退的青紫,那是那天和阿威打架時留下的,他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罵道:
“真他孃的憋屈!老劉那是命不好,可有些人,活著比死了還噁心!”
他說的是阿威的小舅子。
這口氣阿廣憋了好幾天了。
陳江捏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心裡不痛快,那就找地方瀉火。”
四人對視一眼,月黑風高。
鎮子一條僻靜巷子裡,四道黑影像是夜貓子一樣潛伏在牆根陰影處。
“來了。”
阿廣壓低聲音,指了指巷口。
只見一個瘦得像猴精似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一邊走還一邊彎腰,從地上撿起別人扔掉的半截菸屁股,在衣服上蹭了蹭,塞進嘴裡就要點火。
正是阿威的小舅子。
陳江給阿廣使了個眼色。
阿廣心領神會,手裡的麻袋早就攥出汗了。
就在那瘦猴經過的一瞬間,阿廣猛地竄出去,麻袋兜頭罩下!
“唔——!”
驚呼聲還沒出口,就被悶在了麻袋裡。
緊接著,陳江、阿鄭、大大三人一擁而上。
根本不需要任何廢話,拳頭、腳丫子像雨點一樣招呼上去。
沉悶撞擊聲在巷子裡迴盪,伴隨著麻袋裡殺豬般的嗚咽求饒。
陳江下手極有分寸,專挑屁股、大腿這些肉厚的地方踹,既讓人疼得鑽心,又不至於傷筋動骨鬧出人命。
這一頓打,把一地雞毛全都發洩了出來。
“誰在那邊?”
遠處忽然傳來手電筒的光亮和喝問聲。
“撤!”
陳江低喝一聲,四人像受驚的兔子,瞬間作鳥獸散,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弄裡。
一口氣跑出二里地,直到確信沒人追來,四人才在一處荒廢的曬穀場停下。
大口喘著粗氣,互相對視著狼狽的模樣,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
“哈哈哈!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阿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屁股坐在草垛上,揉著笑痛的肚子:“剛才那小子在麻袋裡叫得跟殺豬似的,聽著就解氣!”
陳江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
“好久沒動過手了,這拳腳都生疏了,差點沒跟上你們的節奏。”
重生回來一直裝孫子、扮好人,今晚這一架,彷彿才讓他找回了當年的自己。
阿廣斜了他一眼,從兜裡掏出煙散了一圈,戲謔道:
“生疏個屁!我看你身手利索得很。”
他吐了個菸圈,一臉壞笑地給陳江支招:
“要想練手還不簡單?回去把你家大寶小妮吊起來,一三五揍大的,二四六打小的。週日兩個綁一塊兒來個混合雙打,不出半個月,保準你這拳腳功夫爐火純青!”
“滾你大爺的!”
陳江笑著踹了阿廣一腳,笑罵道:“老子現在可是慈父,這種缺德事留給你以後有了兒子自個兒練去!”
眾人鬨堂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夜空裡傳出老遠。
連日來籠罩在頭頂的那層關於生死的陰霾,終於在這肆無忌憚的笑罵聲中,散去了大半。
隔壁村那兩口子的喪事已經在辦了,斷斷續續的嗩吶聲順著海風飄過來,聽得人心頭像是壓了塊溼棉花,悶得慌。
陳江站在院子裡,往那個方向望了一眼,掐滅了手裡的菸捲。
這一世重活,他比誰都知曉命比紙薄。
錢是賺不完的,趁著人還在,把日子過熱乎了才是正經。
“雅梅,收拾收拾,咱回趟金嘉鎮。”
陳江轉身進了雜物間,再出來時,手裡提溜著兩個還在滴水的網兜。
那是他特意留出來的尖貨。
兩條七八斤重的大花鱸,眼珠子通透,鱗片在日頭下泛著銀光,幾隻生猛的青甲蟹張牙舞爪,外加一兜子活蹦亂跳的蝦蛄。
再加上前幾日去縣城捎回來的月餅,還有一大塊滷得透爛、色澤紅亮的豬腳,把那輛二八大槓的車把手掛得滿滿當當。
一家四口,迎著秋日不算毒辣的日頭,一路向安河鄉騎去。
到了村口,遠遠就瞧見兩道身影正伸長了脖子往這邊張望。
岳父老吳揹著手在樹底下踱步,岳母則不住地拿手搭涼棚。
一見陳江那輛車騎過來,老兩口臉上的褶子瞬間就舒展開了,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爸,媽!”
陳江把車扎穩,單手將那一桶海貨提了下來。
這年頭,海鮮雖不算稀罕物,可像這樣個頭生猛、成色極好的大魚大蟹,在不靠海的河鄉也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啥,這不過日子了?”
岳母嘴上埋怨著,手卻麻利地接過了女兒懷裡的小外孫女,眼睛不住地往那桶裡瞟,喜得眉開眼笑。
“都是自家捕的,不值當幾個錢,給爸下酒。”
陳江笑著應和,隨手掀開了籃子上的遮布,露出了裡面油光鋥亮的滷豬腳和包裝精美的月餅。
這時候,正是村裡人閒著沒事就在村口大樹下納涼的點。
幾個眼尖的鄰居早就圍了上來,伸頭探腦地往桶裡瞅。
“喲!老吳,你這女婿可是大手筆啊!這花鱸少說也有七八斤吧?嘖嘖,這一桶得好幾十塊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