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這傻小子,勁兒還挺大!(1 / 1)
“那是,我都說了不用帶,這孩子非得盡孝心。”
岳父老吳腰桿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股子得意勁兒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往日裡也沒少聽這幫鄰居閒磕牙,說他家雅梅嫁了個不著調的混子,今兒個這場面,可是把之前丟的面子全給掙回來了。
寒暄過後,日頭偏西,日頭也沒那麼毒了。
“走,上後山摘柿子去!”
老吳興致高昂,招呼著兩個大舅子和陳江,提著麻袋就往後山走。
秋風起,蟹腳癢,山上的果子也熟透了。
漫山遍野的蜜柚和金橘掛滿枝頭,黃澄澄的一片,看著就喜人。
兩棵老柿子樹孤零零地立在坡頂,枝丫卻被壓彎了腰,一個個紅通通的柿子像小燈籠似的,透著股豐收的喜氣。
“江子,你在下頭接著,別摔爛了!”
大舅子剛要挽袖子,陳江早把鞋一蹬,蹭蹭幾下就竄上了樹杈。
上輩子雖然後來富貴了,但這爬樹摸魚的童子功,怎麼都忘不掉。
“接著嘞!”
陳江騎在樹杈上,挑那紅得透亮的摘,手腕一抖,柿子穩穩當當地落進下頭的草叢裡,也沒個磕碰。
樹底下,三歲的小寶帶著兩個表哥,跟在大人屁股後面瞎忙活。
撿起一個柿子就往麻袋裡塞,小臉上蹭得全是泥灰,笑得見牙不見眼。
沒多大會兒功夫,半麻袋柿子就裝得嚴嚴實實。
幾個皮猴子還沒玩夠,看著旁邊菜地裡長勢喜人的青菜豆角,又撒了歡地跑過去。
“哎喲!”
只聽一聲驚呼,眾人回頭一看,頓時樂得直不起腰。
只見小寶那小短腿也不知是被啥絆住了,懷裡死死抱著一顆比他腦袋還大的大白菜,一屁股墩兒坐在了泥地裡。
小傢伙也不哭,眨巴著大眼睛,一臉懵懂地看著手裡那顆連根拔起的大白菜,似乎在琢磨這玩意兒怎麼就倒了。
“這傻小子,勁兒還挺大!”
老吳樂呵呵地走過去,一把將外孫拎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行了,都別禍害菜地了,抱著這白菜,晚上姥爺給你們煮海鮮白菜吃!”
一聽有好吃的,幾個孩子的歡呼起來。
回到老吳家院子,天邊已經燒起了一片火燒雲。
原本岳母殺了一隻雞準備燉湯,見帶回來的菜這麼新鮮,當即改了主意。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叮叮噹噹的動靜。
五花肉切成小丁,在熱鍋裡煸出油脂,那股子葷香瞬間竄了出來。緊接著,切塊的芋頭、翠綠的長豆角,還有剝好的蝦仁一股腦倒進去翻炒。
陳江搬了把竹椅坐在門口,手裡捧著岳父泡的一大搪瓷缸子熱茶,看著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孩子,耳邊是屋裡妻子和岳母那細碎的家長裡短,還有鍋鏟碰撞鍋沿的脆響。
那種踏實感,前世他總覺得外面的世界才精彩,燈紅酒綠才是排面。
如今看來,這滿屋子的煙火氣,牆根底下曬著的幹辣椒,還有那即將出鍋的芋頭的焦香,才是真真切切的人間好光景。
次日晌午。
吳家堂屋的桌子上,今兒個卻擺出了過年的陣仗。
中間一大盆黃澄澄、油汪汪的鹹飯,海米和香菇的鮮香撲鼻,旁邊是用昨天帶回來的大花鱸熬的奶白魚湯,還有岳母狠心殺的一隻老母雞,燉得皮開肉綻,香氣霸道得很。
陳江端著海碗,筷子還沒伸出去,岳母那雙粗糙的大手已經把一隻肥碩的雞腿硬生生按進了他碗裡,米飯更是壓得實實在在,恨不得能把碗底給戳穿。
這等待遇,上輩子哪怕後來身家億萬,坐在五星級酒店裡也吃不出這般滋味。
按河鄉的老規矩,女婿上門是嬌客。
陳江也不推辭,端起碗大口扒拉,吃得嘴角流油。
老人看女婿,不怕你窮,就怕你跟她生分。
這狼吞虎嚥的模樣,看得老吳兩口子滿臉褶子都笑開了花。
飯後消食,日頭正盛。
兩口子被安頓在吳雅梅還沒出嫁時住的那間西屋。
屋裡光線暗淡,一股子陳年的樟腦丸味兒夾雜著書本發黴的氣息。
小寶那雙閒不住的手正要去翻桌角一摞泛黃的高中課本,吳雅梅臉色一變。
“別動!那不是玩的!”
那是她曾經的大學夢,也是這幾年苦難日子裡唯一的念想。
陳江看著妻子小心翼翼撫平書角的模樣,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衝妻子努努嘴。
“我出去透口氣。”
一撩門簾出了屋,熱浪撲面而來。
剛走到院牆根底下,就見兩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在雜物間裡倒騰。
大舅哥吳向輝和二舅哥正提溜著幾個竹編的蝦籠,手裡還攥著兩把手電筒,正往褲腰帶上別蛇皮袋。
“大哥,二哥,這大中午的要去哪?”
陳江叼著菸捲,眯著眼湊了過去。
吳向輝嚇了一跳,回頭見是妹夫,咧嘴一笑。
“這不尋思著給你添個菜嘛,去後山河溝裡下幾個籠子,那個點兒河蝦最傻,好抓。”
陳江眼睛一亮,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腳尖碾滅。
“我也去!閒著也是閒著。”
三人也不含糊,頂著日頭就往山腳下的河灘摸去。
安河鄉的水不比海邊,透著股泥土的腥氣。
河邊蘆葦蕩有人高,風一吹,沙沙作響。
還沒等到下籠的地方,前面的水面上突然嘩啦一聲巨響。
吳向輝手裡的手電筒下意識地就要往那照,雖然是大白天,但蘆葦蕩深處光線暗得像黃昏。光柱一掃,只見渾濁的水面上,一條灰褐色的影子猛地躍起,鱗片在半明半暗中閃過一道奇異的金光,隨即重重拍在水面上,激起大片水花。
“好傢伙!這是啥玩意?成精了?”二舅哥驚得差點把蝦籠扔了。
陳江瞳孔猛地一縮。
那尖長的吻部,那流線型的身段,還有那一閃而過的特殊光澤。
記憶深處,上一世在那些頂級飯局上聽來的奇聞異事瞬間翻湧上來。八十年代中期的內河裡,還沒被電魚船掃蕩乾淨,確實藏著些寶貝。
“是金鱗鱘!”
陳江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啥?金啥鱘?”吳家兄弟面面相覷,顯然沒聽過這洋氣名字。
“別管啥名了,快,下籠子!就在這兒!”
陳江一把搶過吳向輝手裡的雞腸子,一股腦全塞進蝦籠深處。
動作麻利,選的位置也刁鑽。
撲通幾聲,三個蝦籠沉入水底。
等待的時間最是熬人。
兩個舅子也沒閒著,挽起褲腿下水摸田螺,陳江卻蹲在岸邊,死死盯著那個旋渦,煙是一根接一根地抽。
如果真是那東西,這一趟可就賺大了,不光是錢的事,更是給岳家在村裡長臉的本錢。
半個鐘頭過去,水面平靜如初。
“江子,算了吧,也就是條大草魚看花眼了。”
吳向輝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準備收工。
陳江沒吭聲,伸手去拽系在柳樹根上的繩索。
入手瞬間,死沉死沉的!
“來搭把手!”
陳江低吼一聲,手臂上青筋暴起。
兩兄弟見狀不對,趕緊撲過來幫忙。
三人合力,那繩索崩得筆直,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隨著嘩啦一聲水響,竹籠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