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魚不能賣,得放了(1 / 1)
原本圓滾滾的籠子被撐得幾乎變形,裡面一條足有胳膊粗細、渾身灰褐泛金的長吻怪魚,正像頭困獸般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撞擊。
“我的娘咧!真有!”
“這……這就是你說的金鱗鱘?長得跟龍王爺似的!”
吳向輝眼珠子瞪得溜圓,伸手想摸又不敢,那魚身上的骨板看著就扎手。
陳江顧不上那麼多,把籠子拖上岸,仔細端詳著那魚獨特的吻部和背鰭。
其實他心裡也沒底,這玩意兒跟中華鱘長得像,但又不完全是,更像是本地一種極為罕見的變種,俗稱黃臘丁王,但在懂行的人眼裡,這就是寶貝。
“我也只是聽老輩人提過一嘴,但這模子,這氣勢,八九不離十。”
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神亮得嚇人。
“快!桶呢?打水養著!別給弄死了,死了就不值錢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經擦黑。
兩個舅子抬著那隻沉甸甸的水桶,腳下生風,卻又小心翼翼,生怕顛著了裡面的龍王爺。
“妹夫,這魚……真能賣錢?”吳向輝心裡還是打鼓,這魚看著怪模怪樣,集市上那些大媽能認?
陳江走在前面打著手電,回頭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大哥,二哥,明天去了集市,你們就咬死了這是金鱗鱘。別人問多少錢,別虛,往高了報。”
“這……這不是騙人嗎?咱們老實巴交種地的……”二舅哥有些抹不開面子,臉漲得通紅。
“騙啥人?這魚稀罕不稀罕?”陳江反問。
“稀罕,這輩子沒見過。”
“那肉好吃不好吃?”
“看著就肥。”
“那不就結了!”陳江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語重心長。
“你們不認識,買魚的也不一定認識。萬一它真是呢?咱們賣的是個稀奇,是個彩頭。再說了,這魚肚子裡要是真有魚子,那就是黃金價!”
兩兄弟對視一眼,心裡的秤桿子慢慢偏了。
這妹夫看著混,但讓人不由自主地想信他。
“行!魚算你一份!明天要是有人問,你來張口,我們嘴笨,怕露怯。”吳向輝一咬牙,拍了板。
“成!”陳江答應得爽快。
桶裡的水花濺出來,打溼了褲腳,涼颼颼的,可三人心裡卻是一團火熱。
“若能賣,這玩意兒值多少?”
黑暗中,吳向輝的聲音帶著期盼。
陳江略微沉吟,伸出一個巴掌翻了翻。
“遇上識貨的大老闆,少說也得大幾十塊。要是運氣好……”
他沒把話說滿。
遠處,吳家院子裡的燈火已經亮了起來,昏黃卻溫暖。
陳江望著那點光亮,聽著桶裡大魚不甘心的拍擊聲,腳步邁得更大了些。
正在這時,金鱗鱘,龍門大壩截流!
上一世的新聞畫面在腦海中炸開:隨著明年龍門大壩徹底截流,這種洄游產卵的生靈將徹底斷了生路,數量呈斷崖式下跌。
從現在起,這東西就是著名的牢底坐穿魚,誰碰誰倒黴。
雖然現在還沒明文列入保護名錄,但縣裡水產局為了保種,已經開始嚴查私捕濫撈。
為了幾張大團結,萬一惹上官非,雅梅的手術費怎麼辦?
這重生回來的第一仗,絕不能栽在貪心上。
“停下。”
陳江的聲音在空曠的河灘上顯得格外突兀。
前面的吳向輝和吳向陽兩兄弟一愣,回過頭,手電筒的光柱在陳江臉上晃了晃。
“妹夫,咋了?太沉了換我來提。”
吳向輝抹了把額頭的汗,咧嘴要接桶。
陳江身子一偏,避開了那隻手,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這魚不能賣,得放了。”
“啥?!”
兩兄弟異口同聲,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吳向陽更是急得直跺腳,那架勢恨不得上來摸摸陳江的腦門是不是燒壞了。
“江子,你魔怔了?剛才還是你讓我們往高了報價,這會兒怎麼又要放?這可是咱們剛才費了老鼻子勁才拽上來的,那可是幾年的工資啊!”
“大哥,二哥,聽我一句勸。”陳江好生說道。
“我剛想起來,這金鱗鱘現在可是上面的重點關注物件。龍門大壩要截流,這魚快絕種了。咱們要是拿到集市上去賣,碰上不懂行的還好,要是碰上水產局的或者紅眼病去舉報,不僅錢拿不到,搞不好還得進去蹲號子。”
“蹲號子?”吳向輝縮了縮脖子,莊稼漢最怕的就是見官。
吳向陽卻是一臉的不甘心,喉結上下滾動。
“哪有那麼邪乎?一條魚而已,還能把人槍斃了?江子,你是不是怕我們分錢?”
這話有些誅心。
陳江沒惱,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二舅哥。
“二哥,雅梅還在床上躺著等錢救命,我比誰都缺錢。但有些錢能掙,有些錢掙了會折壽。咱們是求財,不是求災。今晚放了它,就當是給雅梅肚子裡的孩子積德,也是給咱們自己留條後路。”
提到妹妹,吳向陽那股子倔勁兒瞬間癟了一半,但嘴裡還在嘟囔。
“積德……積德能當飯吃?到手的鴨子飛了……”
見兩人還在猶豫,陳江不再廢話,此時多耽擱一秒就多一分變數。
他猛地提起水桶,幾步跨到河邊,雙手發力一傾。
嘩啦!金鱗鱘入水,尾巴狠狠一甩,掀起一片冰涼的河水,直挺挺地拍在陳江臉上。
水花四濺。
“去吧,別再讓人抓住了。”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腥水,心說好心沒好報。
“哎呀!我的錢啊!”吳向陽看著泛起漣漪的水面,心疼得直拍大腿,氣不打一處來,順腳踢飛了岸邊一塊拳頭大的鵝卵石。
石頭砸進那片蘆葦蕩深處的水窪,卻是捅了馬蜂窩。
原本平靜的水窪像是炸了鍋,無數道銀白色的光影在手電筒的余光中瘋狂亂竄,水面沸騰得像是開了鍋,噼裡啪啦的擊水聲不絕於耳。
“這是……”
吳向輝手裡的電筒下意識掃過去,只見密密麻麻的銀色鱗片在光柱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每一片都像是上好的銀元。
“銀甲魚!”吳向輝失聲叫道,聲音都變了調。
“這麼多!這玩意兒平時一條都難見,今兒個是把老窩給端了?”
陳江定睛一看,心臟也不爭氣地狂跳兩下。
銀甲魚,肉質極嫩,最關鍵是那一身鱗片,那是入藥的好東西,收購站常年高價收,比那燙手的金鱗鱘安全穩妥一萬倍!
“還愣著幹什麼?抄傢伙啊!”
陳江一聲低吼,率先甩掉鞋子,挽起褲腿就跳進了刺骨的泥水裡。
剛才還一臉喪氣的吳向陽此刻比誰都快,嗷的一嗓子撲了進去,連蝦籠都不用了,直接上手摸。
“抓!抓這一條頂抓十斤鯽魚!”
這一夜,安河鄉的後山河溝裡,三個男人像是瘋了一樣在泥水裡撲騰。
這一窩銀甲魚不知道是受了驚嚇還是憋久了,傻得可愛,有些甚至直接往人懷裡撞。
陳江憑藉著前世的經驗,不光抓,還順手扯了岸邊的溼稻草,手指翻飛間,一條條活蹦亂跳的銀甲魚被獨特的弓魚術捆紮起來。
魚嘴穿繩,綁住魚尾,整條魚被強制彎成一把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