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這網不是這麼撒的(1 / 1)
這是陳江的絕活。
這樣綁住的魚,離了水也能活上大半天,賣相極佳。
一個小時後,岸邊的草地上白花花一片。
吳向輝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那堆小山似的魚獲,既興奮又發愁。
“江子,這也太……太多了。這一百多條,咱們這十里八鄉的誰吃得完?明天要是賣不掉,死了可就砸手裡了。”
陳江一邊熟練地給最後幾條魚打結,一邊飛快地盤算。
“咱們分頭行動。大哥,明天你和爸推車去鎮上,專找那些大酒樓後廚,就說剛出水的野生銀甲,只要八毛一斤,他們肯定包圓。剩下的,我去鄉里集市散賣,能出多少是多少。”
只要能換成錢,管他是整賣還是零賣。
三人回到吳家老宅時,雞都叫了頭遍。
陳江草草衝了個涼水澡,倒在床上就睡死過去。
天還沒亮透,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語聲把他從夢中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披衣衝出房門。堂屋裡,老丈人正和大舅哥吳向輝,倆人一臉焦急地在那轉圈,而大嫂在一旁抹著眼淚。
“出啥事了?”陳江心裡咯噔一下。
吳向輝見是妹夫,急得直跺腳:“老二不見了!剛才我喊他起來裝車,被窩都是涼的!”
陳江眉頭緊鎖,目光掃向牆角,那堆捆好的銀甲魚少了一小半,但大部分還在。
“該不會……”陳江腦子裡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二哥該不會是心疼那條金鱗鱘,又偷偷回去抓了吧?”
“不能吧?”吳向輝臉色煞白。
“那魚都放了,上哪抓去?再說了,他一個人也不敢下那深潭啊。”
“也許是想趕早市,怕咱們分不勻,自己先去賣了。”
陳江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安慰著岳父。
“爸,您別急。二哥那人雖然渾,但不傻。咱們按計劃行事,我去鄉里,大哥去鎮上,要是碰到他就把他揪回來。”
眼下沒有別的辦法,這些魚不能爛在家裡。
吳向輝分了十條最肥碩的銀甲魚給陳江,剩下的裝了滿滿一板車,爺倆急匆匆往鎮上趕。
陳江提著魚簍,頂著清晨的薄霧,快步走向安河鄉的集市。
鄉下的早市嘈雜得很。
賣菜的吆喝聲、討價還價的爭吵聲、活禽的叫聲混成一鍋粥。
陳江找了個顯眼的拐角,鋪開蛇皮袋,將十條弓得像彎月的銀甲魚擺開。
“野生銀甲魚!鱗片入藥,肉質賽龍肉!一塊錢一條,不講價!”
價格絕對公道。
但這年頭大家手頭都緊,看熱鬧的多,掏錢的少。
“小夥子,這魚咋彎著?還是活的嗎?”
“大娘,您看這魚鰓動的,活得好好的!這是獨門手藝,保鮮!”
日頭漸漸升高,陳江嘴皮子都磨破了,也就賣出去三條。
剩下的七條在日頭下雖然還活著,但也顯得有些蔫頭耷腦。
他心裡焦躁,摸出一根菸還沒點著,突然聽見集市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往兩邊散開,幾個戴著大蓋帽、穿著制服的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黑色的本子。
“讓開讓開!水產局例行檢查!”
“聽說昨晚有人在後山大河裡私捕濫撈,有人舉報抓到了國家要保護的大魚!”
陳江夾煙的手猛地一抖,火柴劃了幾次都沒著。
周圍人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裡鑽。
“哎喲,抓魚還能把官家招來?”
“你不知道?聽說那魚金貴著呢,只有龍門那邊才有,抓一條判好幾年!”
“剛才好像看見有人被帶走了,在那邊哭天喊地的……”
陳江只覺心裡一涼。
該死!難道吳向陽真的回頭去抓那條金鱗鱘了?
陳江沒命地往人群最前面擠。
如果不幸言中,二哥真為了那條魚把自己送進了局子,這剛重生的日子怕是還沒開始就要塌半邊天。
“讓讓!都讓讓!”
陳江扒開兩個伸長脖子看熱鬧的大嬸,視線終於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人牆。
只見幾輛掛著牌照的側三輪摩托車正突突地冒著黑煙,威風凜凜地駛過滿是泥濘的土路。
車旁跟著幾個滿頭大汗的鄉幹部,一個個臉上堆著笑,腰彎得像在那摩托車面前直不起來似的。
而在那車隊中間,一個身影正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車把頭上還掛著個紅布條。
還真是吳向陽。
這憨人非但沒戴手銬,反而昂首挺胸,兩條腿把腳蹬子踩得飛快。
原來不是被抓,是去邀功了!
陳江緊繃的神經猛地一鬆,腳下差點打了個趔趄。
“江子,這……這是咋回事?”
身後傳來吳雅梅氣喘吁吁的聲音。
她手裡還提著那個裝著十條銀甲魚的水桶,臉色煞白,顯然是被剛才那陣勢嚇壞了。
陳江回頭看了一眼老婆,又瞥了一眼那隻還在滴水的水桶。
這東西雖然沒有金鱗鱘那麼燙手,但要是被這幫吃公家飯的一鍋端了去研究,那一晚上的罪就算白遭了。
“沒事,二哥那是去當先進個人了。”
陳江一把抓過水桶,塞進吳雅梅手裡。
“聽著,別回家,提著桶往果山那邊的窩棚走,在那等我訊息。這魚別讓人看見。”
吳雅梅雖然不明就裡,但看著丈夫的眼睛,到了嘴邊的疑問硬是嚥了回去,提起桶轉身就鑽進了小路。
陳江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流星地追向河岸。
此時的河灘已經被那幾輛摩托車圍了起來,拉起了一道刺眼的紅繩。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拿著像是探雷器一樣的玩意兒在水面上比劃。
“幹什麼的?退後!”一個年輕幹事攔住了陳江。
“同志,我是向陽的妹夫,剛才那魚就是我倆一塊發現的。”陳江臉上掛著憨笑,遞過去一根菸。
年輕幹事愣了一下,擺擺手沒接煙,但也沒再攔著。
陳江一彎腰鑽過紅繩,還沒站穩,就聽見吳向陽的大嗓門。
“局長,就在這段!這水底下有個深潭,那魚肯定沒跑遠,就在這底下趴窩呢!剛才我妹夫把它放下去的時候,我還特意看了眼水花!”
站在吳向陽對面的,是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眉宇間帶著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
正是縣漁業局的一把手,周局長。
周局長揹著手,眉頭緊鎖。
“必須儘快找到。訊息既然傳出去了,要是晚一步被附近村民偷摸給弄走了,那就是國家的損失。”
此時,那幾個拿著探測儀的技術員似乎有了發現,朝著下游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指了指。
“局長,有反應!是個大個頭!”
“下網!”周局長一聲令下。
兩個技術員手忙腳亂地從車斗裡拖出一張深綠色的絲網。
這兩人一看就是坐辦公室多過下基層的,拋網的姿勢彆扭得很,手腕沒用力,網還沒撒開就團成一坨砸進了水裡。
噗通一聲悶響。
別說抓魚了,這一聲響動,是條魚都得給嚇跑。
周局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吳向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抓,可看著那一身制服的威嚴,又不敢造次。
“這網不是這麼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