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好手藝!(1 / 1)
陳江幾步上前,沒等那兩個技術員反應過來,伸手就抓住了網綱。
“哎你……”技術員剛要發作。
陳江卻像是沒聽見,手腕輕輕一抖,那沉重的絲網在他手裡就像是有了靈性。
他腰馬合一,身體猛地向後一擰,隨後藉著腰力將那張大網狠狠甩了出去。
譁!那張網在空中瞬間綻放,形成一朵完美的圓形墨綠色雲彩,把那片水域罩得嚴嚴實實,入水時幾乎沒有激起半點水花。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周局長的眼睛瞬間亮了。
沒過幾秒,陳江感覺手中的網綱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巨大的拽力順著繩子傳到了掌心。
中了!
“來搭把手!”陳江低喝一聲。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七手八腳地上來幫忙拉網。
隨著絲網一點點收緊,水面上猛地炸起一片白浪,那條半米多長的金鱗鱘在網兜裡拼命掙扎,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好傢伙!真是金鱗鱘!”
周局長激動得往前跨了一步,鞋被水打溼了都沒注意。
吳向陽這時候機靈勁兒上來了,湊到跟前嘿嘿一笑。
“局長,咱沒騙您吧?這就是剛才那一尾!”
“做得對!這種稀罕物種,眼看著就要絕跡了,你們這是立了一功。”周局長拍了拍吳向陽的肩膀,目光卻落在了正在解魚的陳江身上。
“這魚得馬上送回主江道去,這一段水域太淺,不安全。過兩天上面就要下禁捕令了。”
陳江小心翼翼地把魚放進注滿水的大白桶裡,那魚尾巴一甩,又是一臉腥水。
他抹了把臉,苦笑道。
“老兄,這回是正經送你回老家,別再瞎跑了。”
趁著周局長高興,陳江眼珠一轉,指著網底那一堆順帶被撈上來的雜魚。
“局長,這金鱗鱘歸國家,這些雜魚……能給我們留著下酒不?”
周局長心情大好,正要點頭,目光突然掃到了幾條混在泥鰍裡的銀白色小魚。
“那是……銀甲魚?”周局長蹲下身,捻起一條看了看,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這可是好東西,鱗片裡有種特殊的角質,省裡的研究所正缺這標本做藥理分析。這些銀甲魚我們得帶走,按市場最高價算補給你們。”
陳江心裡猛地一跳。
機會來了!
“局長,這幾條都翻白肚了,死了的做標本恐怕差點意思。”
陳江嘴角都壓不住了。
“這銀甲魚嬌氣,離水就死。不過……我家裡還有不少活蹦亂跳的。”
“哦?”周局長站起身,來了興趣。
“有多少?”
“大概有個五六十條吧,都用捆鮮法綁著,這會兒還在水缸裡吐泡泡呢。”
“捆鮮法?你會這門手藝?”周局長這回是真的驚訝了,上下打量了陳江一番,年輕人按說不該懂這個。
“以前在海邊跑船學的一點皮毛。”
陳江謙虛了一句,隨即做了個請的手勢。
“局長要是感興趣,不如去家裡坐坐?正好嚐嚐我岳母自己炒的雲霧毛尖。”
周局長略一沉吟,看了一眼那一桶奄奄一息的金鱗鱘,點了點頭。
“行,那就去看看。正好等車隊把這大傢伙運走。”
陳江心中暗喜,趕緊給還在發愣的吳向陽使了個眼色,讓他先一步跑回去報信。
自己則領著這一幫人,浩浩蕩蕩地往吳家老宅走去。
半路經過果山路口時,陳江特意落後幾步,對著躲在草叢裡的吳雅梅打了個手勢,示意她趕緊帶著那桶魚抄近路回家。
等到周局長一行人跨進吳家院門時,院子裡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張八仙桌擺在老槐樹下,吳母雖然緊張,但手腳利落地端上了熱氣騰騰的茶水。
那雲霧毛尖是後山上野茶樹採的,雖不如名茶精緻,但勝在香氣高銳,一口下去,滿嘴生津。
“好茶。”周局長吹了吹浮葉,讚了一句。
陳江陪坐在下首,沒急著提賣魚的事,反而順著剛才那捆鮮法的話頭,聊起了前世在遠洋漁船上的見聞。
聽得周局長和幾個幹事津津有味,連茶都多喝了兩杯。
就在氣氛正熱烈的時候,吳父表情急切,滿頭大汗地衝進了院子,身後跟著同樣氣喘吁吁的吳向輝。
陳江站起身。
“爸,大哥,趕緊把後院水缸裡的魚抬出來,局長要收!”
這一嗓子把吳父喊愣了。
等到那一缸用稻草繩綁成彎月狀、整整齊齊碼在一起的銀甲魚被抬到院子裡時,連見多識廣的周局長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好手藝!這魚弓得漂亮,魚腮還在動,確實是鮮活的!”
不用陳江多廢話,幾個技術員立刻拿出了彈簧秤。
“四百九十五斤!一共六十二條!”
周局長也是個痛快人,大手一揮。
“這種規格的野生銀甲,收購站給不到這價。咱們局裡做研究經費足,既然是特需,就按一百塊算!小劉,結賬!”
一百塊!
圍在院門口看熱鬧的村民們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吳父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吳向輝和吳向陽兩兄弟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喉結上下滾動,半天說不出話。
送走了周局長一行人,喧鬧的吳家小院終於安靜下來。
吳母把院門一關,轉身看著三個男人,最後目光落在了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小兒子身上。
“老二,你說實話,到底咋回事?你不是去賣魚了嗎?”
吳向陽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臉憋得通紅。
“媽,我……我就不甘心那魚白放了。我想著既然不能賣,那我去報告給公家,好歹能混包煙抽,或者發個獎狀啥的。誰知道……誰知道能鬧這麼大動靜。”
陳江靠在門框上,覺得二舅哥有點憨,隨後又暗自反省,這兩天自己是不是太順了,有點飄?
下午,日頭偏西。
兄弟倆花了一塊錢鉅款,奢侈地僱了輛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把那一缸銀甲魚送去了縣裡。
陳江把早上賣那三條魚的一塊多錢摸出來,想交給老丈人。
吳父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看著那一沓百元大鈔,擺了擺手。
“拿著吧,這一百塊是家裡的大頭,那一塊錢……你自己留著買菸抽。”
陳江愣了一下,把錢攥在手心。
午飯後,他躺在西屋那張硬板床上想眯一會兒。
他卻不知道,隔壁正在議論他
“老婆子,你覺沒覺得……江子好像覺醒了?以前看著像團爛泥,今天那氣度……比那個當官的還穩得住。”
“是啊,剛才看他那架勢,是個能扛事的。雅梅這苦日子,是熬出頭了……”
晚風送爽,吳家老宅的堂屋裡燈火通明。
桌子上被盤盤碗碗擠得滿滿當當。
紅燒肉燉得油光紅亮,自家養的老鴨煨出了濃白的湯色,最中間是一大盆醬燒雜魚,雖然金鱗鱘和銀甲魚沒了,但這網下去撈上來的江鮮也足以讓人垂涎三尺。
幾個孩子圍著桌角,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顫巍巍的豬蹄,口水在喉嚨裡咕咚作響。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事上了桌。
吳向輝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把票子,往陳江面前一推。
“江子,這錢是咱們大家夥兒掙的,但這路子是你指的,網是你撒的,價也是你談的。這一百塊,你得拿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