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的個乖乖!(1 / 1)
回程路上一路顛簸,陳江停下腳步,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來,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泥。
“雅梅,你帶孩子在這樹蔭下歇會兒,看著行李。”
他也不等妻子回話,彎腰一把扛起那袋沉得墜手的青菜蘿蔔,另一隻手騰出來,拎小雞崽子似的,把想往地上出溜的小寶一把抄起來夾在腋下,回頭衝著還在襁褓裡的小妮做了個鬼臉。
“爹先運一趟,馬上回來接駕!”
小寶覺得好玩,在他胳膊底下蹬著腿咯咯直笑。
吳雅梅剛想說讓他也歇歇,男人那寬厚的背影已經大步流星地竄出了老遠。
看著那一車碼得跟小山似的年貨,她心裡泛起一陣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陳家老宅,堂屋。
陳母正端著飯碗,就著一碟鹹菜扒拉著紅薯稀飯。
門簾子猛地被掀開,緊接著咚的一聲,那個編織袋重重地砸在牆角。
老太太嚇了一跳,筷子差點沒拿穩。
沒過一盞茶的功夫,陳江又推著獨輪車進院了。
這一回,更是把老太太驚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滿車的瓶瓶罐罐,金黃的南瓜,帶著泥土腥氣的芋頭,還有那一罈子飄著酸香味的筍,把堂屋本來就不大的空地塞得滿滿當當。
“我的個乖乖!”
陳母放下碗,圍著那堆東西轉了兩圈,眼珠子瞪得溜圓。
“江子,你這是去哪兒打劫了?還是把你老丈人家給搬空了?”
陳江抓起桌上的涼白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一抹嘴。
“丈母孃硬塞的,攔都攔不住。說是咱家那點地種不出好菜,怕餓著孫子。”
陳母聽了這話,臉上笑開了花,皺紋裡都透著喜氣。
她也不嫌累,彎腰就開始幫忙歸置。
“親家母是個實誠人。這油和酸菜不動,回頭你們搬新家帶過去,那邊的灶頭剛起,這些缺得緊。”
提到搬家,陳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對了,有個事兒得跟你說。村裡通知了,說是前陣子外海翻了船,死了不少人,龍王爺發怒呢。”
她壓低了聲音。
“從後天起,全村吃齋七天,所有漁船封港,禁漁出海。這幾天誰也不許見葷腥,更不許下網。你們搬家的日子,怕是得延到二十六了。”
陳江對這事兒有印象。
上一世也是這年秋天,海難慘重,十里八鄉搞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祭海儀式。
他那時候只顧著喝酒賭錢,哪管什麼禁漁不禁漁,結果因為這事兒還跟村裡的老人吵了一架,被戳著脊樑骨罵了好幾年。
既然重生了,有些規矩還是得守,畢竟那是為了安撫人心。
“行,聽您的。二十六就二十六,也就是晚幾天的事。”
陳江點點頭,轉頭看向正在給小妮擦汗的吳雅梅。
“回頭跟丈母孃那邊言語一聲,別讓他們白跑。”
吳雅梅應了一聲,心下稍安。
匆匆扒拉了一碗過水的涼麵,陳江嘴一擦,拎起牆角的幾個蛇皮袋就往外衝。
“我再去碼頭看看地籠,明天就要封港了,今天得收回來。”
午後的碼頭,陳江熟練深水區開去。
他前兩天趁夜下的四排地籠,位置選得刁鑽,憑著前世記憶找的一處暗流交匯點,按理說魚蝦肯定不少。
船行至浮標處,雙手拽住溼漉漉的網繩,腰馬合一,猛地往上一提。
壓手的分量!
陳江心中一喜,雙臂肌肉隆起,加快了拉網的速度。
第一排地籠剛出水面,活蹦亂跳的對蝦在網眼噼裡啪啦地彈騰著,陽光下閃著青幽幽的光。
這一籠子下去,少說也有七八斤!
“好兆頭!”
他忍不住咧嘴一笑,把地籠裡的貨一股腦倒進船艙的活水格里。
緊接著去拉第二排。
輕飄飄的。
陳江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等網拉上來一看,原本應該鼓鼓囊囊的網兜裡,只剩下幾條指頭長的小雜魚,網口的一端被人用刀子粗暴地割開,又胡亂用繩子繫上。
被人動過!
他臉色鐵青,咬著牙去拉第三排。
一樣!
又是空的!只有幾隻沒長肉的小螃蟹在空蕩蕩的網底爬來爬去。
“殺千刀的損種!”
陳江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
這年頭海里不缺魚,缺的是良心。
看到別家下了網,趁著夜黑風高來偷魚的事兒屢見不鮮,可偷到他陳江頭上來,真是活膩歪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手伸向最後一根浮標。
若是這排也被偷了,今兒這一趟就算是白跑了,還得賠上修網的錢。
繩子入手,一股沉甸甸的墜感瞬間傳遍全身。
隨著地籠一點點浮出水面,幾抹耀眼的橘紅色在渾濁的海水中格外扎眼。
足足三隻盤子大小的紅膏蟹,揮舞著大鉗子在網裡橫衝直撞,蝦蛄更是密密麻麻塞滿了網底。
陳江長出了一口氣,心裡的鬱氣散了一大半。
這年頭,對蝦值錢,但膏蟹更是稀罕貨,特別是這中秋時節,個個頂蓋肥。
正當他蹲在船頭解網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陣划水聲。
“江哥!怎麼著,今兒個也是大豐收?”
阿鄭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瘦的排骨,和大大兩人靠了過來。
陳江把最後一隻螃蟹扔進桶裡,指了指那兩排破爛的網具,冷笑一聲。
“豐收個屁。遭了賊了,中間兩排被人掏得乾乾淨淨。”
大大一聽,眼珠子立刻瞪了起來。
“哪個王八犢子乾的?敢偷到咱們頭上!也不怕生兒子沒屁眼!”
阿鄭也是一臉憤慨,湊過來看了看那被割壞的網眼。
“這切口是新的,估計是昨晚下的手。這幫孫子,也就是欺負咱們沒守夜。”
陳江擺擺手,把那三隻紅膏蟹拎起來晃了晃。
“算了,跟這種爛人置氣犯不上。好在老天爺賞飯吃,這最後一籠算是給了點面子。”
大大看著那幾只張牙舞爪的大螃蟹,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喉嚨裡咕咚嚥了一口唾沫。
“乖乖!這麼大的紅膏蟹!江哥,你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我和阿鄭累死累活拋了一天的網,還不如你這一下子的收成!”
陳江把煙盒掏出來,一人散了一根。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走,回了,找老財算賬去。”
岸上,魚販子老財的攤位前。
老財眯著那雙精明的三角眼,撥弄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一陣脆響。
“對蝦二十斤,算你一塊二,這紅膏蟹成色不錯,兩塊五一斤,再加上這些雜七雜八的……”
老財停下動作,從腰包裡數出一沓鈔票,蘸著唾沫點了一遍,遞到陳江面前。
“一共二十五塊六毛。江子,你這手氣,絕了。”
旁邊的大大和阿鄭兩個人加起來才賣了不到十塊錢,看著陳江手裡那沓厚厚的票子,羨慕得直咂嘴。
“老財,你可別看走眼了。”
阿鄭把屬於自己的那幾張票子揣進兜裡,嘿嘿一笑。
“咱們江哥兒現在可是浪子回頭金不換,連龍王爺都得給幾分薄面。這叫什麼?這就叫改邪歸正,財源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