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咱們兄弟誰跟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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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財也跟著樂,把稱好的魚倒進身後的水箱裡。

“那是,江子最近這精氣神確實不一樣了。以前是混,現在是勤,這日子還能不紅火?”

陳江把錢仔細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拍了拍阿鄭的肩膀。

“少貧嘴。這地籠有點沉,還得麻煩哥幾個幫把手,弄回去補補,過了禁漁期還得用。”

大大二話不說,轉身就去借了輛板車過來。

“咱們兄弟誰跟誰?走著!”

三人合力把溼漉漉的網具搬上車,夕陽的餘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村裡的炊煙已經嫋嫋升起,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

陳江推著車走在中間,聽著兩個發小在旁邊吹牛打屁,口袋裡的錢貼著胸口,散發著微熱的溫度。

明天雖然要吃齋,但這二十多塊錢,足夠好好過中秋了。

板車咕嚕嚕轉過最後一道彎,剛停進院子,陳江就把那幾個地籠往地上一卸。

他從兜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貨單,順手塞進正在井邊搓衣裳的吳雅梅懷裡。

“今兒的賬,都在這兒了。”

陳母聽到動靜,把手裡的瓜子皮一扔,顛著小腳湊了過來。

她先是瞅了一眼那幾只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紅膏蟹,眼睛亮了亮,可等她看到木桶裡還留著二斤活蹦亂跳的大對蝦時,臉色立馬變了。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心疼得直哆嗦。

“哎喲我的祖宗!這都是錢啊!那老財收這蝦多少錢一斤?一塊二啊!你留著自個兒吃?這要是換成大米,夠全家喝半個月稀飯了!”

陳江早就料到親孃會有這反應,壓根不接茬。

他把板車把手一抬,掉頭就往院外竄。

“娘,這蝦給小寶補身子的,您看著弄!我去還車!”

話音未落,人已經溜出了大門。

剛跨過門檻,迎面這就撞上一個人影,那人懷裡抱著個散發著腥氣的大紙箱子,把他堵了個正著。

“嘿,江哥!火急火燎的幹啥去?”

阿廣咧著那個大嘴叉子,懷裡的箱子沉甸甸的。

箱子裡全是軟趴趴、滑溜溜的龍頭魚,這玩意兒水分大,肉嫩,但不好儲存,海邊人最愛拿來曬乾炸著吃。

“給你家送點下酒菜,剛起水的龍頭魚,曬乾了那是絕味。”

陳江也不客氣,伸手托住箱底,兩人一前一後把這幾十斤魚抬到了後院。

陳母一見這滿箱子的魚,剛才那一塊二的心疼勁兒瞬間沒了影,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哎呀,阿廣這孩子就是實誠!來來來,雅梅,小妹,趕緊拿剪刀來,趁著天亮把這魚收拾出來。”

幾個女人圍著木盆忙活開了。

阿廣卻沒急著走。

那眼神,黏糊得能拉絲。

陳江看得好笑,上前一把勾住阿廣的脖子,硬生生把這貨往門外拖。

“行了,魚送到了,人也看了,趕緊滾蛋。”

阿廣被勒得直翻白眼,還是忍不住回頭瞅了兩眼,嘴裡嘟嘟囔囔。

“江哥,咱們是不是兄弟?你怎麼也不留我吃個飯?我都快成你們家半個倒插門了!”

陳江手上加了把勁,笑罵一句。

“少貧!今兒家裡亂,改天請你喝酒。快滾回去吧,不然你就留下來幫我娘殺魚,那可是幾百條!”

一聽殺魚,阿廣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送走這活寶,陳江推著板車去了碼頭。

還了車,他坐在滿是藤壺的石墩子上,點了一根菸。

沒過多久,那一陣熟悉的柴油機聲由遠及近。

陳東海緩緩靠岸。

老爺子臉膛被海風吹得紫紅,手裡提著纜繩,那動作利索勁兒一點不輸年輕人。

一抬頭看見兒子在岸上等著,那張嚴肅的臉上也沒多少表情。

“地籠收了?”

陳江把纜繩接過來系在樁子上,悶悶地吐了一口菸圈。

“收是收了,遭了賊,被割了兩排。”

陳東海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搖搖頭。

“正常。這年頭,眼紅病比海里的浪還多。只要人沒事,幾張網算個球。”

雖然嘴上豁達,但陳江能看出來,老爺子把手裡的鐵鉤子捏得死緊。

好在今兒船上的收成不錯。

船艙裡,滿滿一筐子晶瑩剔透的劍蝦,還有十幾斤剛出水的小管,都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這劍蝦不錯,個頭勻稱。”

陳江跳上船,幫著把那百十斤重的魚筐扛上肩頭。

“明天中秋,正好給家裡添個菜。”

父子倆一前一後,踩著夕陽的餘暉往回走。

回到老宅後院,幾百條龍頭魚已經被剖洗乾淨,整整齊齊地碼在竹匾上,等著明早的大太陽。

陳東海把魚筐放下,揹著手巡視了一圈。

“這龍頭魚肥,曬乾了切段炒芹菜,配地瓜燒。”

陳母一邊擦手一邊絮叨。

“阿廣那孩子送來的,趕都趕不走。這陣子往咱家跑得也太勤了點。”

陳東海解開衣釦,扇著風,漫不經心地接了一句。

“那小子雖然嘴碎點,但心眼不壞。家裡就一個獨苗,又有條新船,條件在村裡算是拔尖的。若是真能成,倒也是門好親事。”

小妹手一抖,耳根子紅透,卻也沒反駁。

陳江在旁邊看著,心裡暗笑。

上一世小妹嫁了個外鄉人,受了不少苦,阿廣這小子雖然看著不著調,但對小妹那是真的一根筋。

這輩子,看來是有戲。

把海貨歸置好,陳江洗了把手,鑽進屋。

奶奶正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把蒲扇慢慢搖著,見大孫子進來,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神神秘秘地朝陳江招招手。

“乖孫,過來。”

陳江湊過去,蹲在床邊。

老太太從枕頭底下的手絹包裡摸出兩個拳頭大的芭樂。

“拿著。你大姑昨兒個送來的,我嚐了一個,軟乎,甜得很。這兩個給你留著,別讓你那幾個堂弟看見。”

陳江鼻頭微微發酸。

無論前世今生,奶奶對他這份偏愛,從來都沒摻過假。

哪怕他以前是個混蛋,老太太也總是把最好的留給他。

“奶奶,我不愛吃這個,您留著自個兒……”

“拿著!”

老太太把臉一板,硬塞進他手裡。

“跟你奶還客氣啥?讓你吃你就吃,大小夥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陳江推脫不過,只能收下。

就在這時,後院突然傳來陳母一聲驚雷般的大嗓門。

“哎喲!雅梅!你這是咋了?該不是……又有了吧?”

陳江心裡猛地一激靈,手裡捏著芭樂,拔腿就往外跑。

剛衝到門口,就看見吳雅梅捂著嘴,臉色煞白地從後院衝進來,也不看人,一頭扎進了臥室。

陳江趕緊跟了進去。

屋裡光線昏暗,吳雅梅正趴在床沿上,胸口劇烈起伏,乾嘔個不停,眼角都逼出了淚花。

陳江心疼壞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怎麼回事?是不是聞著魚腥味犯惡心?”

吳雅梅接過水漱了漱口,虛弱地靠在床頭。

陳江把手裡那個芭樂遞到她嘴邊。

“聞聞這個,壓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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