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那你就留山上過夜吧!(1 / 1)
陳江一聽,心裡樂了。
這小子,倒是也有幾分生意頭腦。
“那還等什麼?要拔趁早!我剛才上來的時候看見好幾撥人了,這年頭,只要能換錢的東西,就沒有剩下的道理。趕緊的,摘完芭蕉就開幹!”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山道上,路邊的雜草倒了大黴,被陳江順手薅得七零八落。
空氣裡漸漸飄來一股子發酵的酸臭味,混著青草香,那是羊糞蛋子的味道。
抬眼望去,遠處的山坳裡搭著幾間簡易的木棚子,隱約還能聽見幾聲咩咩
的叫喚。
沒走出二里地,幾株闊葉大樹就在風中招搖。
大大眼睛一亮,把手裡的竹竿往上一舉。
“好傢伙!這幾串長得比剛才那處還要俊!”
陳江瞅著那飽滿的果實,斜眼瞥向阿廣,壞笑。
“阿廣,你這小子不夠意思啊。前幾年咋沒聽你招呼兄弟們過來打打牙祭?”
阿廣撓了撓頭,一臉的冤枉相,把手裡的網兜甩得呼呼作響。
“江哥你這可賴不著我。這玩意兒我哪吃得完?也就是這一兩年大家都去外頭打工了,要是擱在以前,那七大姑八大姨的早就拿著鐮刀上來收割了,哪還輪得到咱們撿漏。”
說話間,大大手裡的竹竿已經上下翻飛。
咔嚓、咔嚓幾聲脆響,連著好幾串青皮芭蕉砸在草叢裡。
眼瞅著這貨殺紅了眼,恨不得把樹都給薅禿了,陳江趕緊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行了大大!你是打算把這些樹給絕後啊?這就十幾串了,那玩意兒熟起來快得很,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摘多了吃不完爛在家裡招蒼蠅。”
大大意猶未盡地收了竿子,咂吧咂吧嘴,看著樹頂上那幾串最高的,眼神裡滿是不捨。
三人七手八腳地把芭蕉往麻袋裡塞。
阿廣自家後山就是這片林子,倒是大方,只象徵性地拿了兩串,剩下的讓陳江和大大平分了。
日頭漸漸西斜,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江把裝得滿滿當當的麻袋往肩上一扛,步履輕快地往山下走。
剛走到半山腰,原本還在興沖沖盤算著芭蕉怎麼捂才熟得快的大大,突然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嗓子哀嚎驚起了林子裡的一群飛鳥。
“壞了!”
陳江腳下一頓,回頭看他。
“咋了?掉了魂了?”
大大哭喪著臉,指著空蕩蕩的雙手,那把鏽砍刀還別在腰上,可原本該背在背上的柴火卻連根毛都沒有。
“我柴呢!光顧著摘這破香蕉,我柴還沒砍!回去要是讓你大娘看見空手回去,非得扒了我這層皮不可!”
陳江一愣,隨即爆出一陣大笑,扛著麻袋拔腿就跑,鑽進了前面的灌木叢。
“那你就留山上過夜吧!我先撤了!”
身後傳來大大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在山谷裡迴盪。
“陳江你個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幫把手……哎呦我的柴火哎!”
……
陳江氣喘吁吁地衝進院子時,老太太正搬著個小板凳坐在門口納涼,手裡搖著把大蒲扇。
老太太好奇問。
“這又是去哪野了?弄得一身草屑子。”
還沒等陳江把氣喘勻,屋裡那幫小的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二哥家那小子眼尖,扒開麻袋口往裡一瞅,頓時樂得直蹦躂。
“是土香蕉!好多的土香蕉!”
“去去去,一邊玩去,這玩意兒現在還是生的,咬一口澀得你們掉牙。”
陳江把這群小蘿蔔頭轟開,將麻袋徑直提到了堂屋。
陳母正忙活著晚上的供品,見狀趕緊找來一疊舊報紙。
“這東西得捂,捂個兩三天變黃了才好吃。”
一邊說著,一邊裹得嚴嚴實實,那是老一輩傳下來的經驗,報紙透氣又保溫,催熟最管用。
夜幕降臨,圓月掛樹梢。
陳家的飯桌上,豐盛得讓人眼花繚亂。
除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大魚大肉,最顯眼的就是中間那盆紅通通的對蝦。
孩子們早早就爬上了長凳,就等著大人一聲令下。
“開飯!”
陳東海剛吐出這兩個字,幾雙小手就迫不及待地伸向了盤子。
“啪!”
陳江筷子一橫,直接敲在了大侄子伸得最長的髒手上。
“看看你們那手!剛才在泥地裡滾了一圈,那是爪子還是手?都給我下去洗乾淨了再來!”
大侄子委屈地縮回手,不甘心地嘟囔。
“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陳江眼一瞪。
“少廢話!要是吃壞了肚子,大過節的還得送衛生所,誰伺候你們?趕緊去!”
一群皮猴子這才不情不願地溜下桌,在水盆裡胡亂攪和了兩下,又火急火燎地衝了回來。
這頓飯吃得那是風捲殘雲。
尤其是那盆對蝦,大侄子仗著手長,一筷子下去就夾走了小半碗,恨不得把盤子底都給端了。
馮秋燕雖然平日裡護犢子,但這會兒看著老爺子逐漸陰沉的臉色,也不得不伸腿在桌子底下踢了兒子一腳,壓低聲音罵道。
“餓死鬼投胎啊!沒看見爺爺奶奶還沒動嗎?給我放回去!”
大侄子撇著嘴,悻悻地把碗裡的蝦又撥回去幾隻。
陳江看著這一幕,心裡冷笑一聲,手上卻沒停。
他挑了幾隻個頭最大的,剝去了蝦殼,分別放進了吳雅梅、老太太和母親的碗裡。
“媽,奶,這蝦肉嫩,您二老嚐嚐。阿梅,你也吃,這幾天身子虛,補補。”
吳雅梅看著碗裡那白嫩的蝦肉,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低著頭扒飯,掩飾著眼底的波動。
陳江一邊嚼著蝦肉,一邊在心裡盤算。
等分了家,搬去了新屋,哪怕只是粗茶淡飯,也能吃個清淨自在。
酒足飯飽,撤去了殘羹冷炙。
重頭戲來了。
陳母從櫃子裡捧出一個足有臉盆大的月餅。
那是大姑特意從縣城帶回來的,直徑得有二十釐米,一看就油水足。
把大月餅往院子裡的方凳上一擺,插上三炷香,全家人對著月亮拜了拜。
儀式一結束,三炷香就成了孩子們眼裡的計時器。
小寶和二哥家的小崽子蹲成兩排,眼巴巴地盯著那明明滅滅的火頭。
二哥家那小子更是鼓著腮幫子,呼呼地對著香頭吹氣,巴不得那香趕緊燒完好分餅吃。
“哎呀!你的口水都噴到餅上了!”
大侄女嫌棄地往旁邊躲了躲,一臉的鄙視。
可週圍的大人誰也沒當回事,這年頭,有的吃就不錯了,誰還講究那個。
好不容易熬到香灰落盡。
陳東海操起菜刀,把那大月餅切成了十幾塊。
分到手的一人一牙。
孩子們捧著那塊來之不易的月餅,捨不得一口吞下,而是伸出舌頭一點一點地舔著,看得陳江忍俊不禁。
這年代的月餅,糖重油大,咬一口能甜膩半天。
夜風習習,院子裡滿是花香。
陳江湊到吳雅梅身邊,看著她小口小口地抿著月餅,壓低了聲音。
“好吃嗎?要是喜歡,明天我去供銷社再買個小的,咱倆偷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