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真跟人似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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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這麼快?”

大大眼熱,也趕緊翻出魚線湊熱鬧。

三人並排坐在船舷邊,一邊盯著水面,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扯淡。

大大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往四周瞄了一眼,像是怕海里的魚聽見似的。

“哎,你們聽說了沒?隔壁村的老李家,那兩個遊手好閒的小子發了。”

阿鄭吐了個菸圈,眼睛瞬間亮了。

“我也聽說了!說是跟著大船去公海倒騰什麼四大件,一趟下來就能蓋棟小洋樓。昨兒我在鎮上看見那倆貨,穿著皮夾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那派頭,嘖嘖。”

說到這,阿鄭喉結滾了滾,眼神裡透出一股子難以掩飾的躁動。

“江哥,你說咱們整天在這海上拼死拼活,一身魚腥味也掙不了幾個子兒。要是咱們也……”

“想死你就去。”

陳江猛地打斷了他。

阿鄭和大大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厲色嚇了一跳。

陳江轉過頭。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風頭嗎?嚴打!那是鬧著玩的?別看那幫人現在跳得歡,過陣子全得拉清單。為了那點錢,把命搭進去,還是把牢底坐穿?”

上輩子,這種慘劇他見得太多了。

多少原本老實的漁民,被那一夜暴富的神話迷了眼,最後又有幾個能善終?

“法不責眾……再說了,都在海上,誰抓得著……”

阿鄭還在嘴硬,可底氣明顯虛了不少。

“法不責眾?”

陳江把手裡的魚線狠狠往回一拽,又一條黑鯛被硬生生扯出水面,摔在甲板上啪啪作響。

“槍子兒可不長眼,也不管你人多人少。老老實實捕魚,這海餓不死人。要想走歪門邪道,以後別說認識我陳江,我怕雷劈下來的時候連累我。”

這番話把兩人心裡那點剛冒頭的小火苗澆了個透心涼。

阿鄭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接茬。

日頭徹底沉進了海平面,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的餘暉。

“收鉤吧。”

陳江打破了沉默。

阿鄭如蒙大赦,趕緊跑去船尾拉浮標。

第一鉤上來,就是條兩斤多的白魚,銀白色的鱗片在暮色中閃閃發光。

“開門紅!”

阿鄭興奮地大叫,剛才的尷尬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然而好景不長。

接下來的幾個鉤子,提上來全是黑乎乎、黏答答的長條玩意兒,背鰭上一根毒刺高高豎起。

“媽的!是沙毛!”

阿鄭罵罵咧咧,臉都綠了。

這玩意兒叫線紋鰻鯰,俗稱沙毛,不但肉質一般,關鍵是那幾根刺毒性極大,被扎一下能讓人疼得在地上打滾,半個月下不了床。

連著上了四條這晦氣東西,阿鄭也不敢上手摘鉤了,直接拿剪刀把子線全剪了,任由那幾條瘟神帶著鉤子游回海里。

“我就說這排鉤費勁吧,你看,賠了鉤子又折兵。”

陳江在一旁抱臂看戲,不忘補上一刀。

正當阿鄭懊惱得想把這破竹筐踹進海里時,手裡的主線突然傳來一股沉悶的墜感。

不像之前的輕快,這一鉤,那是實打實的分量!

阿鄭臉色一變,雙手死死攥住主線,腳蹬著船幫,脖子上青筋暴起。

“大貨!絕對是大貨!”

大大趕緊湊過去幫忙拉線。

水面下,一個龐大的黑影漸漸浮現,還在劇烈地翻騰掙扎。

嘩啦一聲!

一條色彩斑斕的大魚被兩人合力拽出了水面。

藉著船頭昏黃的馬燈光亮,只見這魚通體淺青,頭部微微泛藍,最顯眼的是那兩顆向外呲著的齙牙,看起來既醜陋又威猛。

“我的個乖乖!”

阿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這……這是蘇眉?我在酒樓看過圖,這得值老鼻子錢了!”

大大也是一臉狂喜,伸手就要去摸。

“輕點!別把鱗片弄掉了!”

魚被甩在甲板上,足有二十來斤,尾巴拍得木板咚咚響。

陳江湊近瞧了一眼,伸手在魚那光禿禿的腦門上按了按,又指了指那對標誌性的齙牙。

“別做夢了,這不是蘇眉。”

一盆冷水潑下來,阿鄭臉上的笑容僵住。

“不是蘇眉?這顏色,這模樣……”

“這是青衣,舒氏豬齒魚。”

陳江語氣篤定。

“蘇眉那叫波紋唇魚,腦門這兒跟壽星公似的有個大鼓包,眼睛後面還有兩條黑線,就是它的身份證。這條,只有兩顆大板牙。”

阿鄭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合著白高興一場?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好的運氣。”

大大倒是看得開,搓著手嘿嘿直樂。

“行了行了,甭管是不是蘇眉。咱們這俗話不是說嘛,一蘇眉二青衣三石斑。這青衣雖然比不上蘇眉那祖宗,但也比石斑金貴!”

他拍了拍那條還在大口喘氣的大魚。

“這麼大個頭,少說也能賣個好價錢。江哥,這玩意兒現在啥行情?”

陳江心裡盤算了一下。

萬元戶都稀罕,物價還沒飛天,但這種海鮮多少也能買。

“蘇眉要是能賣十五六塊一斤,這青衣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兩人眼前晃了晃。

“頂多這個數,三四塊。”

阿鄭深吸一口氣,繼續拽動主線。

有了那條青衣打底,三人勁頭十足。

這延繩釣雖然掛餌麻煩,但深水區的回報確實驚人,接連上了幾條真鯛和黑鯛,個頭都在一斤往上。

至於那些不夠分量的雜魚苗子,陳江沒讓留,手腕一翻直接扔回海里。

“江哥,這都肉啊……”大大看著有些心疼。

“絕戶網那是斷子絕孫的幹法,留大放小,這海才有的吃。”

陳江沒多解釋,目光始終鎖死在海面。

眼瞅著就要收完尾鉤,阿鄭手裡突然一沉。

“掛底了?”

阿鄭嘀咕一句,正準備蠻力硬拽,水面嘩啦一響,一個灰撲撲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三人定睛一瞧,全都愣在當場。

那竟是一頭約莫兩尺長的海豚幼崽,吻部細長,皮膚光滑得像錦緞,只是那枚魚鉤正巧掛在它的背鰭邊緣,疼得小傢伙發出吱吱的哀鳴,像極了嬰兒啼哭,聽得人心裡發顫。

“媽呀!”大大驚呼一聲,下意識就要往後縮,這年頭漁民迷信,這東西通靈,傷了怕是要折壽。

“別慌!”

陳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躁動的阿鄭,探出身子,大手輕柔地托住幼豚的腹部,另一隻手熟練地鉗住鉤柄,順勢一退。

好在鉤得不深,只傷了皮肉。

“去吧,找你娘去。”

隨著陳江雙手一送,小海豚刺溜一下鑽入水中,眨眼便沒了蹤影。

阿鄭擦了把冷汗。

“這玩意兒晦氣,還好跑得快……”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波濤驟然分開。

一頭巨大的中華白海豚破浪而出,粉白色的身軀在夕陽下泛著聖潔的光,緊接著那頭剛獲救的小傢伙也探出頭來,圍著大船繞了兩圈,尾鰭拍打著水面,發出清脆的鳴叫。

兩大一小,交頸磨蹭,隨即雙雙躍出水面,劃出絕美的弧線,消失在蒼茫中。

“這也太神了……”阿鄭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菸捲掉在甲板上都渾然不覺。

“真跟人似的,來道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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