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沒錢你穿這一身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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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靠在船舷上,點了根菸,眼神有些深邃。

“這東西最重情義,智商跟幾歲的孩子差不多。我看過報紙,那小鬼子有個叫太地町的地方,每年要把它們趕到海灣裡屠殺,海水都能染成紅的。”

麻桿一哆嗦:“嚇人呢,聽著。”

大大正收拾著亂線,聞言猛地抬頭,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江哥,你……你認識字?還看報紙?”

在他印象裡,陳江也就是個勉強能寫自己名字的主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博學了?

陳江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吐出一口菸圈掩飾道:“上回在供銷社扯淡,聽那個帶眼鏡的採購員瞎咧咧的,老子哪認得那蝌蚪文。”

大大撓撓頭,憨笑著沒再追問。

兩筐排鉤收完,成果喜人。

兩個大塑膠桶裝得滿滿當當,除了那條青衣,還有十幾條像樣的石斑和真鯛,剩下的雜魚也有幾十斤。

阿鄭樂得嘴都快裂到耳根子了,返程的路上把櫓搖得飛起。

這一趟,值了!

回到碼頭,天已經徹底黑透。

阿財叔驗貨的時候,手都在抖。

最終,那條青衣按每斤四塊二的價格,賣了八十多塊錢,加上其他的雜魚,這一趟出海,三人分完賬,陳江手裡居然落了四十塊!

捏著錢,陳江心中的念頭愈發堅定:延繩釣這路子,必須得搞大!

告別了興奮得要去喝花酒的阿鄭,陳江拎著一袋子賣不上價的小雜魚,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

剛轉過那棵老歪脖子樹,就見自家那破敗的院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腳踏車,車把上還掛著兩個網兜,透著股子乍富的顯擺勁兒。

大哥屋裡燈火通明,隱約傳來說話聲。

陳江眉頭一皺,推門而入。

屋裡的氣氛有些古怪。

大哥陳一河和二哥陳二海坐在長條凳上,悶頭抽著旱菸,臉色都不太好看。

主位上坐著大伯陳南山,正端著茶缸子吹氣。

而在大伯旁邊,站著個穿皮夾克、梳著大背頭的青年,正是他的大堂哥,徐光宗。

見陳江進來,徐光宗眼底閃過嫌棄,隨即換上一副熱絡得有些油膩的笑臉,大步迎了上來。

“哎喲,老三回來了!咱們的大忙人啊,聽大伯說你最近改邪歸正,開始踏實捕魚了?這就對了嘛,浪子回頭金不換!”

說著,那隻帶金戒指的手便重重拍在陳江滿是魚鱗的肩膀上,也不嫌髒。

陳江心中警鈴大作。

上輩子,這位堂哥可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頂。

自從入贅了鎮上一戶姓徐的人家,改了姓,就徹底跟窮親戚劃清了界限。

後來這徐光宗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發了一筆橫財,更是連正眼都沒瞧過陳家一眼,直到最後敗光家產,才又想回來認祖歸宗。

今天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光宗哥,稀客啊。”

陳江把手裡的雜魚往地上一扔,故意裝出一副驚喜過望的模樣,也不管手上有沒有腥味,一把抓住了徐光宗那隻帶著金戒指的手,死勁晃了晃。

“哥,看你這身行頭,發大財了吧?哎呀,我正愁沒地兒去化緣呢!”

徐光宗被那隻腥臭的大手握得嘴角直抽抽,想抽回來又不好發作,只能乾笑道:“哪裡哪裡,混口飯吃……老三你這是?”

“哥你是不知道啊!”

陳江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順杆子往上爬,滿臉愁苦地大吐苦水,“兄弟我現在苦啊!想包個大船出海,就缺本錢。剛才回來的路上還在想,找誰借個萬兒八千的。既然哥你來了,那不是巧了嗎?你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兄弟翻身了!”

說著,他眼冒綠光,如狼似虎地盯著徐光宗胸前的口袋。

大伯陳南山的臉黑得像鍋底。

徐光宗更是被這一記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像吞了只蒼蠅般難受。

他今天是聽說陳江最近有點起色,想來探探底,順便顯擺顯擺,哪成想這渾人開口就要借萬兒八千?

在這個萬元戶都稀缺的年代,這一開口簡直就是搶劫!

“這……老三說笑了,哥也就是做點小買賣,資金都壓在貨上了,哪有那麼多現錢……”

徐光宗一邊打著哈哈,一邊用力把手抽了回來,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生怕沾上窮酸氣。

“沒錢?”陳江臉上的熱情瞬間垮了下來,翻臉比翻書還快。

“沒錢你穿這一身皮?我還以為你是來拉扯兄弟一把的,合著是來這是窮顯擺的?”

“老三!怎麼跟你哥說話呢!”

大伯陳南山終於坐不住了,把茶缸子重重一頓。

“大伯,不是我說,光宗哥要是有心,隨便借個幾千塊給咱們陳家添置條機動船,以後咱們全家都念他的好。光嘴上說好聽的,那能當飯吃?”

陳江嗤笑一聲。

徐光宗被這一頓搶白噎得半死,再看旁邊陳一河、陳二海兩兄弟那期盼的眼神,只覺得這屋子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咳,那是,那是……以後有機會一定幫。那個,爸,店裡還有事,咱們先回吧?”

徐光宗也不顧大伯臉色難看,拉起老頭就往外走,背影顯得有些狼狽。

直到那輛鳳凰車叮鈴鈴地遠去,屋裡的緊繃氣氛才猛地一鬆。

大哥陳一河長出一口氣,看著陳江的眼神有些複雜:“老三,還是你有辦法。剛才這爺倆坐在這兒,話裡話外都在套咱們最近捕魚賺了多少,我都不知道咋應付。”

“對付這種人,就得比他更不要臉。”

陳江從兜裡掏出幾塊錢,塞給大哥:“給孩子們買點糖吃,這魚留著燉湯。”

走出大哥家,陳江嘴角的冷笑緩緩收斂。

他摸著下巴,眼神變得幽深。

剛才徐光宗那一身行頭,加上那輛新車,少說也得好幾百。

這才短短三個月,這小子哪來的門路?

無非就是裝卸岸的勾當。

收音機、錄音機、電視機……這些被稱作四大件的緊俏貨,正透過某些不見光的渠道湧入內地。

推開自家那扇破木門,昏黃的燈光下,吳雅梅正在縫補一件舊衣裳,聽到動靜,抬起頭來,滿眼都是擔憂。

陳江把剛才的事兒簡單說了說。

“借錢買大船?咱哪有這等好事?”

吳雅梅第一反應就是搖頭,眉頭緊鎖。

陳江心裡一軟,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粗糙的手。

“我也就那麼一說,嚇唬嚇唬那孫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眼底透著一股兩世為人的精明。

“雅梅,往後咱們得更低調些。估摸著是村裡人看咱們最近賣魚勤快,有些風言風語傳出去了,這才把這些蒼蠅給招來了。”

“怕什麼?咱們憑力氣吃飯,又不偷不搶。”吳雅梅雖然嘴上硬,但手卻下意識地抓緊了陳江的衣袖。

“是不怕,但不得不防。”

陳江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這輩子,既然要翻身,要賺錢,這種被窺視、被嫉妒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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