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兩位表哥這賬算得精明(1 / 1)
這一宿,陳江睡得並不踏實,夢裡全是鐵皮船破浪前行的轟鳴聲。
次日天剛矇矇亮,東方泛起魚肚白,他便一骨碌爬了起來。
昨兒個和趙成周約好了驗船,這事兒比天大,出海捕魚的行當自然得往後哨一哨。
熬了一鍋濃稠的紅薯粥,陳江揣著錢直奔村中心供銷社肉鋪。
這年頭,肚子裡都缺油水。
既然要請趙成周和長輩吃飯,席面上沒點硬菜那是打自個兒的臉。
“來二斤五花,要三層肥兩層瘦那種!再給切三斤排骨,剁成寸段!”
陳江指著案板上紅白相間的豬肉,豪氣干雲。
拎著沉甸甸的肉油紙包回到家,剛跨進門檻,正撞上抱著小妮餵奶的吳雅梅。
瞧見那一兜子還在滲血水的肉,吳雅梅原本溫婉的眉眼瞬間立了起來,心疼得直抽氣。
“你這敗家爺們!日子剛有點起色你就燒包?這麼多肉,得花多少錢?不過了?”
陳江嘿嘿一笑,把肉往灶臺上一擱,湊過去在媳婦氣鼓鼓的臉頰上偷香一口。
“咱得用這肉把趙老哥的嘴堵嚴實了,驗船的時候他才不給咱使絆子。再說了,你剛生完小妮身子虛,不得補補?咱兒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也不能虧了嘴。這叫投資,懂不?”
吳雅梅被他這一通歪理說得沒脾氣,狠狠剜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沒捨得把肉退回去,轉身去灶房忙活開了。
早飯匆匆扒拉兩口,院外便傳來了陳東海那標誌性的咳嗽聲。
大伯陳南山、二伯陳西江,還有一臉喜色的趙成周都到了。
一群大老爺們浩浩蕩蕩殺向碼頭。
海風腥鹹,趙成周那艘十七米的鐵皮船就泊在棧橋邊,船身雖然有些鏽跡,油漆也剝落了不少,但那敦實的線條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老弟,聽聽這動靜!”
趙成周跳上船,熟練地搖響了柴油機。
黑煙升騰,機器轟鳴聲沉悶有力。
陳東海揹著手,圍著機器轉了三圈,又鑽進底倉敲敲打打,最後直起腰,那張常年緊繃的黑臉終於舒展開,衝著陳江點了點頭。
“這機器養護得不賴,聽著有勁兒,是個幹活的好牲口。”
有了老爹這句準話,再加上兩位伯父在一旁點頭,這事兒就算板上釘釘了。
趙成周也是個敞亮人,拍著胸脯把話撂得震天響。
“陳老弟,今兒當著幾位長輩的面,我把話放這兒,這船半個月內要是大梁斷了、機器趴窩了,你隨時來找我,我趙成周砸鍋賣鐵也退你錢!”
“痛快!”
一行人轉戰公社,紅章一蓋,錢款兩清。
那一沓沓還帶著海腥味的大團結遞出去,換回來的一紙輕飄飄的過戶證明,卻讓陳江覺得手裡重若千鈞。
這不僅是一艘船,這是陳家翻身的入場券。
中午這頓酒,喝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吳雅梅的手藝沒得挑,紅燒肉肥而不膩,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滿屋子都是肉香。
幾個大老爺們推杯換盞,喝得面紅耳赤。陳江更是頻頻敬酒,給足了趙成周和長輩們面子,這一頓飯直吃到日頭偏西,眾人這才散去。
送走客人,陳江捲起袖子幫著收拾殘局。
看著妻子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他心頭一熱,湊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腰。
“媳婦,今兒高興。等會兒把孩子哄睡了,咱去新船上看日落咋樣?那甲板寬敞,視野好著呢。”
吳雅梅身子一僵,手裡洗碗的動作慢了下來。
“你去吧,我哪走得開。小妮離不開人,小寶又正是皮的時候,肚子裡這個……”
“最近總是腰痠,怕是折騰不動了。”
陳江一怔,目光落在妻子微隆的小腹上,心裡那股子興奮勁兒頓時被潑了盆冷水。
前世的混賬記憶湧上心頭,那時候自己當甩手掌櫃,雅梅一個人拉扯孩子還得操持家務,身體就是這麼垮掉的。
“是我的不是。”
陳江鬆開手,輕輕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你在家好生歇著,我去把舊船上的傢什倒騰過去,完事就回來。”
從家裡出來,陳江沒急著去碼頭,而是先把那艘破木船上的漁網、纜繩一股腦搬到了新鐵皮船上。
這鐵傢伙,真大,真穩。
船有了,得有人開。
光靠自個兒肯定玩不轉這麼大的船,得找幫手。
掐滅菸頭,陳江大步流星去了老宅。
老宅堂屋裡,煙霧繚繞。
陳東海正抽著旱菸,旁邊坐著兩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是遠房表親葉耀鵬和葉耀華兩兄弟。
“二叔,不是俺們不識抬舉。”
“您那艘小木船,太舊了。這就咱們自家爺們說話,不藏著掖著。那船頂多在近海轉悠,若是遇上個風浪,命都得搭進去。再說了,現在誰不知道拖網掙錢?俺們哥倆還是想跟著您的大船幹,哪怕分個稍微少點的份子,至少旱澇保收啊。”
葉耀華也在一旁幫腔,眼神往門口剛進來的陳江身上瞟了一下,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輕視。
“是啊二叔,老三這次買鐵皮船,那是他運氣好撞上了大運,誰知道能紅火幾天?俺們若是接了您那小破船,萬一賠了本,這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這倆兄弟想得明白,陳江這混人的名聲在外,也就是最近走了狗屎運。
真要跟著他混,或者接手那艘隨時可能散架的小木船,那是腦子被門擠了。
陳東海磕了磕菸袋鍋,臉色有些難看。
他本意是想把小木船轉給親戚,自己好騰出手來幫襯幫襯小兒子,順便也給親戚一條活路。
沒成想,人家壓根看不上。
“既是這樣,那就算了。”
陳東海嘆了口氣,剛想說那就把小船賣了,一直倚在門框上的陳江開了口。
“兩位表哥這賬算得精明。”
陳江似笑非笑地走了進來:“既然看不上那小木船,那這事兒也就別提了。”
他轉頭看向還在悶頭抽菸的老爹。
“爹,既然表哥他們想求穩,那您那艘拖網船,不如就租給他們。”
葉家兄弟對視一眼,眼裡露出貪婪的光。
二叔那艘拖網船可是正經的好船,要是能租下來,那可比打工強多了。
“老三,你說啥胡話?船租給他們,我去哪?喝西北風?”
“您來給我當船長。”
“我那艘新船,十七米,六十馬力,比您現在這艘強了不止一星半點,但我一個人玩不轉,外人我也不放心。海上風浪大,人心隔肚皮,還是自家人靠得住。”
“工錢,我給您開雙倍。或者,年底給您兩成乾股,您自個兒選。那小木船既然沒人要,就留著當個交通艇,或者給大哥二哥平日裡趕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