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海市蜃樓!(1 / 1)
大哥摸著那些滑溜溜的魚身,眼神堅定。
“老二,回去咱就把那破網補一補賣了,全換成這排鉤!”
陳江實在熬不住了,眼皮子直打架。這一天一夜精神高度緊繃,又是救人又是下鉤,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他在纜繩堆裡找了個窩,蜷縮著身子,沒兩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不知睡了多久,嘈雜的驚呼聲炸雷般在他耳邊響起。
“我也滴個乖乖!這也太大了!”
陳江猛地驚醒,翻身爬起。
只見船尾的拖網剛剛絞上來,那沉重的網兜裡,四條渾身泛著青金色光芒的大魚正在拼命掙扎,每一條都有二十多斤重!
青甘魚!
這是剛才返航途中,大哥順手下的一網。
“這一網下去,咱們三個的彩禮錢都有著落了!”大哥興奮得手都在抖。
陳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那滿地的魚蝦,指了指那些夾雜在大魚中間不起眼的小雜魚和小蝦米。
“大哥二哥,這些小的別扔。咱們回去曬個半乾,下次出海,這就是最好的排鉤餌料,又省錢又好用,魚還愛吃。”
兩人現在對陳江的話那是言聽計從,連忙點頭如搗蒜。
日頭偏西,海風漸漸大了起來。
陳江坐在船頭,望著遠處發呆。
突然,原本空曠的海平面上,空氣水波一樣詭異地扭曲起來。
一座並不存在的島嶼虛影憑空浮現,緊接著,那虛影中巨浪滔天,黑色的海水要把天都吞噬進去。
一艘模糊的漁船在那驚濤駭浪中如同風中落葉,無助地旋轉、掙扎,最後被一個百米高的巨浪狠狠拍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
陳二海正要遞水過來,看到這一幕,手裡的搪瓷缸子“噹啷”一聲掉在甲板上。
“海市蜃樓!”
陳一河聲音發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漁民最信這個。海市蜃樓若是美景也就罷了,但這般兇險的沉船景象,那是大凶之兆!那是大海在給貪婪的人類下最後的通牒。
看著那幻象中被吞噬的漁船,三兄弟只覺得後背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連正午的陽光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調頭!”
陳一河猛地轉身,一把搶過舵盤,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嘶啞而堅決。
“別貪了,全速返航!回家!”
海霧呼啦一下子就漫了上來,剛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沉船幻影,眨眼間就被這灰白色的溼氣吞了個乾乾淨淨。
海面平穩,只剩下發動機突突突的沉悶聲響。
陳江掌著舵,手心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海市蜃樓,那是光影的折射,既有虛,必有實。
這茫茫大海上,此刻定有一艘船正在巨浪中遭遇滅頂之災。
“老天爺收人,咱凡人擋不住。大哥二哥,把招子放亮聽,回程順道把我的地籠收了!”
這一嗓子吼破了凝重的氣氛。
返航路過那片暗礁區,陳一河熟練地鉤住浮標。隨著溼漉漉的繩索被拽上甲板,那一串地籠裡噼裡啪啦全是動靜。
“嚯!這地籠也不空啊!”
二哥眼尖,瞧見裡頭全是橫行霸道的石頭蟹,還有幾條滑溜溜的海鰻在死命鑽著網眼。倒出來一稱,又是三十多斤實打實的硬貨。
船靠碼頭,正是魚販子搶貨最兇的時候。
阿財那雙綠豆眼都快笑眯成了一條縫,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江哥兒,你這延繩釣絕了!全是高檔貨。這五十八塊是你那份和地籠的,這一把六十二塊三,是大河二海拖網的。”
鈔票還是熱乎的,帶著一股子海腥味。
陳二海捏著那幾張大團結,激動得手指頭都在哆嗦,平日裡總是愁眉苦臉的陳一河,此刻臉上的褶子也全笑開了花。以前兄弟幾個為了幾斤魚能紅臉,如今這一趟出海,大家兜裡都鼓囊囊的,那點隔閡早就被海風吹散了。
“江子,這回聽你的,咱沒白乾!”
陳江擺擺手,把錢往兜裡一揣,也不跟兄弟多客套,提著留好的兩隻大紅膏蟹和幾條鮮魚,急匆匆往家趕。
推開小院的門,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鼻而來。
吳雅梅正圍著圍裙在灶臺邊忙活,見男人回來,連忙端出一大碗奶白色的濃湯。
“塘鵝肉燉久了才爛乎,趁熱喝,去去寒氣。”
陳江也不含糊,端起大海碗咕咚咕咚幾大口,熱流順著喉嚨管直燙到胃底,整個人瞬間舒坦得每個毛孔都張開了。
“舒坦!媳婦兒手藝沒得挑!”
他抹了一把嘴,精神抖擻地衝屋裡喊了一嗓子:“大寶!別在屋裡窩著,跟爹去趟太奶奶那兒!”
三歲的陳小寶屁顛屁顛地跑出來,陳江一把撈起兒子放在脖子上,另一隻手提著那隻裝滿好貨的水桶,大步流星往老宅走。
老太太正坐在門口納鞋底,見大孫子來了,那是喜得把針線筐都扔一邊去了。
“哎喲我的乖孫,這胳膊咋樣?沒再抻著吧?”
老人家顫顫巍巍地接住陳江遞過來的桶,眼神卻全在他那條傷臂上打轉,滿臉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陳江笑著把桶裡的紅膏蟹亮給奶奶看,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地湊到老太太耳邊。
“奶,您就把心放肚子裡。這趟出海,咱那買船的本錢,差不多回了一大半了!這螃蟹您留著補身子,這事兒咱自個兒知道就行,別往外說。”
老太太一聽這話,渾濁的老眼瞬間亮得跟燈泡似的,連連點頭。
“懂!財不露白!俺孫子出息了,真出息了!”
陪老太太嘮了會兒嗑,陳江沒多留,拎起桶裡剩下的一條極品老虎斑和十幾個拳頭大的響螺,轉身去了村東頭的徐焦家。
“哥,剛從海里弄上來的,這老虎斑鮮活著呢,給嫂子嚐嚐鮮。”
徐焦有些意外,連忙把陳江往屋裡讓,非要留他吃飯。
陳江眼角餘光掃過屋裡,幾張老舊的條凳,一張褪色的八仙桌,除了牆角那臺收音機算是個大件,家裡簡樸得要命。
這人,深藏不露,是個謹慎人。
“飯就不吃了,家裡媳婦等著呢。往後還得焦哥多照應。”
陳江客客氣氣地婉拒,心覺徐焦倒是值得一交。
回來的路上,大寶這熊孩子撒歡跑沒影了。
陳江費了好大勁才在泥溝邊把那泥猴似的小子逮回來,一邊拍著孩子屁股上的泥巴,一邊往家走。
剛跨進門檻,陳江就愣住了。
平日裡空蕩蕩的方桌上,此刻堆得滿滿當當。
兩聽麥乳精,四瓶黃桃罐頭,還有一大包紅糖,這在八五年,那可是重禮!
吳雅梅正拿著溼毛巾給大寶擦臉,見陳江盯著桌子發愣,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剛才隔壁村那家人來了,千恩萬謝的,還跪下磕頭。我這才知道,你在海上救了人家一條命……”
她聲音有些哽咽,既是後怕又是驕傲。
那可是大海啊,稍微有個閃失,這個家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