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返航吧!(1 / 1)
老爹把乾毛巾扔給爬上船的陳江,臉上的褶子笑開了花。
陳江哆哆嗦嗦地擦乾身子,套上棉襖,灌了一大口薑茶,感覺魂兒才慢慢回到了軀殼裡。
“來,起鉤!”
父子倆配合默契,陳東海掌舵控制方向,陳江站在船舷邊收線。
剛才剪斷的那頭做了記號扔回海里,現在拉的是另一頭。
但這運氣,似乎在剛才的小黃魚群那一波里用光了。
起初幾鉤還行,上了幾條黑鯛和比目魚,還有幾隻晶瑩剔透的軟絲魷魚。
可越往後拉,陳江的臉色越黑。
“青佔!又是青佔!”
只要手感一沉,拉上來必定是一條背部有著青色花紋、炮彈一樣的魚。
這玩意兒學名花腹鯖,俗稱青佔魚,肉質粗糙,容易變質,在市場上屬於爛大街的便宜貨,幾分錢一斤都沒人愛要。
“這一串鉤子全是這倒黴玩意兒!”
陳江一甩手,把一條還在滋水的青佔魚扔進那個專門放雜魚的筐裡,筐裡已經堆成了小山。
“別嫌棄,這魚曬乾了下酒也是好菜。”
陳東海倒是看得開,一邊解鉤一邊安慰。
“現在是九月到十二月,正是這東西鬧海的時候,遇到了沒轍,也就是費點力氣。”
日頭越升越高,陽光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有些晃眼。
等到最後一枚魚鉤離開水面,陳江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累得不想動彈。
這排鉤收得,簡直是體力與精神的雙重摺磨。
清點戰果。
除了那一大堆讓人腦殼疼的二百多斤青佔魚,值錢的也就是那幾條黑鯛、黃鰭鯛,加上十來斤軟絲魷魚和那幾斤拼命撈上來的對蝦。
“這些青佔咱就不賣了,那是費力不討好。”
陳東海看著滿船的魚獲,盤算著。
“回去讓你媳婦醃一部分,剩下的給親戚鄰居分分,也是個人情。”
陳江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那個裝著小黃魚的艙位,又望了望剛才那片電鰩出沒的海域。
此時回去正好,若是再貪心去找那些電鰩,這一船嬌貴的小黃魚要是被曬臭了,那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而且,昨晚到現在幾乎沒閤眼,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爸,返航吧!”
十二點剛過,突突突的馬達聲戛然而止。
船身輕輕一震,靠在了滿是腥味的水泥墩子上。
這時候碼頭冷清得很,日頭毒辣,大多數漁船還在外海飄著,卸貨區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難找。
父子倆也沒指望別人,挽起袖子就開始往上搬筐。
“哎喲!這是發了?”
一聲驚呼從岸上傳來。
魚販子阿財正叼著菸捲溜達,眼尖地瞅見剛抬上來的第一筐貨,眼珠子差點瞪掉在地上。
那一筐全是金燦燦的小黃魚,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誘人的油光,個頂個的新鮮。
阿財把菸捲往地上一摔,三步並作兩步竄上船,伸手就在魚堆裡扒拉。
“全是這成色?這一船得有一千多斤吧?老陳,你們這是搶了海龍王的錢袋子了?”
陳江直起腰,把那一臉的汗甩了甩,指著角落裡那個還在抽搐的大傢伙,嘴角一咧。
“這是龍王爺賞飯吃。瞧見沒,那一窩電鰩發威,把這群小黃魚給電暈了漂上來,咱爺倆就是順手撈個現成,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嘛。”
阿財順著手指方向看去,幾條肥碩的電鰩正趴在陰涼處,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又是拍大腿又是搖頭。
“這狗屎運!簡直沒處說理去!我收了這麼多年魚,還是頭回見這陣仗。”
雖然嘴上泛酸,但他手腳卻極其麻利,立馬招呼過磅。
陳江卻是不太滿意地踢了踢另一邊的幾筐魚,眉頭緊鎖。
“可惜了這一船青佔魚,這玩意兒又不值錢,加上油費,要是沒這批黃魚,今天鐵定虧到底褲都不剩。”
陳東海在旁邊吧嗒著菸袋,聽見這話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這小子,剛才在海上非要把幾條極品黑鯛和大對蝦留下來自己吃,這會兒又嫌棄青佔魚佔地方,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三人悶頭苦幹,足足忙活了快一個鐘頭。
二十六個大竹筐擺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座金字塔。
周圍沒人,這驚人的豐收場面也就阿財一人見證,倒也省去了不少紅眼病的麻煩。
“來,看秤!”
阿財撥弄著秤砣,高聲報數。
“小黃魚一共一千六百三十二斤,還是老規矩,一毛二一斤!這批貨太漂亮了,我也不壓你價。”
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再加上那幾條電鰩,大的四毛五,小的兩毛,連帶著雜七雜八的魚蝦,零頭也湊了十好幾塊。
陳江從那一堆雜貨裡挑出一斤多的大對蝦,用網兜裝了掛在車把上,剩下的全一股腦推給了阿財。
這一趟,光是那堆白撿的小黃魚,就賣了將近兩百塊!
阿財把厚厚一疊大團結遞過來時,手都有些哆嗦,眼裡滿是羨慕。
“阿江,你這運氣,絕了。”
陳江把錢揣進兜裡,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一臉嘚瑟。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我會找地兒。”
說完,他轉身把那是那個專門留出來的三筐青佔魚,吭哧吭哧搬上了自家的板車。
足足一百六十五斤。
這東西賣不上價,不如拉回家醃了做鹹魚,夠全家人吃上大半年,還能送送人情。
……
陳家小院。
日頭偏西,兩個嫂子正坐在門口織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天。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
陳江推著板車,大汗淋漓地走了進來。
吳雅梅正在井邊洗菜,聽見動靜一抬頭,眼神裡閃過訝異。
這才出去半天,怎麼就回來了?
難道出事了?
她急忙擦了擦手迎上去,目光在陳江身上上下打量,確認沒缺胳膊少腿,這才鬆了口氣。
“怎麼這麼早?船壞了?”
陳江把車把一放,從兜裡掏出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收購單據,連帶著幾張零錢,塞進媳婦手裡。
“壞啥船,艙滿了裝不下,不回來幹啥?”
他抓起水瓢灌了一大口涼水,眉飛色舞地比劃著海上的奇遇。
“你是沒見著,那群小黃魚跟下餃子似的往水面上飄,咱爸當時都傻眼了……”
門口織網的馮秋燕和二嫂聽得真切,眼裡的羨慕怎麼都藏不住,手裡的梭子都慢了下來。
這一趟頂別人幹半年的,這老三真是走了狗屎運!
吳雅梅看著單據上的數字,手微微發抖,眼眶有些紅。
“真要是每次都這樣,那該多好。”
她輕聲呢喃了一句。
“想得美呢,我這都笑死了,殺了一輩子的魚,還沒見過魚自己送上門的。”
陳江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朗聲大笑,伸手捏了捏妻子有些粗糙的臉頰。
“往後好日子還多著呢,你就等著數錢數到手抽筋吧。”
吳雅梅臉一紅,嗔怪地拍掉他的手,餘光瞥了一眼門口的嫂子們。
“一身腥味,快去洗洗,我去給你煮碗麵。”
“弄點好吃的,把那軟絲魷魚給做了,我想吃那個。”
陳江也不客氣,一邊脫那件硬邦邦的溼衣服,一邊往澡堂子鑽。
等他衝完涼,換了身乾爽背心出來,灶房裡已經飄出了誘人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