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來來來,滿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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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圍著老太太轉了兩圈,豎起大拇指,咋咋呼呼地喊。

“豔啥豔!這就叫正好!奶,您這走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剛過門的新媳婦呢!”

老太太被逗得眉開眼笑,假意要打,心裡卻是美滋滋的。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清脆急促的車鈴聲。

叮鈴鈴——

阿廣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隨之傳來。

“讓讓!讓讓!新車駕到,剎車還沒磨合好呢!”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阿廣蹬著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後座上帶著羞答答的表妹寶鳳,風風火火地衝到了門口。

那車圈鋥亮,在夕陽下反著光,看得周圍鄰居一陣眼熱。

阿廣單腳撐地,瀟灑地甩了甩那有點長的劉海,一眼就瞅見了門口的老太太。

“哎呦喂!這是哪家的老太君?這一身行頭,太氣派了!陳江,這要是去縣城戲臺子上走一圈,底下老頭都得看直眼!”

阿廣這嘴跟抹了蜜似的,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攏嘴,笑紋都深了幾分。

眾人圍著新腳踏車稀罕了一陣,熱鬧過後,阿廣帶著表妹進屋商量婚事,院子裡又恢復了寧靜。

陳江搬了個小板凳,挨著老太太坐下,隨手抓起一把豆角幫著摘。

“奶,今兒早上你是沒見著,那海面上全是小黃魚,跟鋪了一層金子似的。”

他一邊剝豆,一邊把早上的奇遇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老太太聽著聽著,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渾濁的眼睛裡透出追憶的神色,像是透過陳江,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海面。

“這不算啥稀奇事。”

老太太把一根老豆筋扯下來,語調慢悠悠的,帶著歲月的滄桑感。

“大概是四十年前吧,還是五十年前?那時候我都還沒你大。有一年立冬前後,那才叫嚇人。碼頭上、淺灘裡,密密麻麻全是飄上來的魚,啥品種都有。”

她渾濁的瞳孔微微放大,彷彿那震撼的畫面就在眼前。

“全村老少爺們連盆帶桶都拿去了,整整撈了兩個時辰都沒撈完。那時候老人說,這是龍王爺發怒了。”

陳江聽得入了迷,手裡的豆角都忘了摘。

作為重生者,他隱約記得這種現象有科學解釋,但老一輩的經驗往往比書本更直觀。

老太太頓了頓,又說道。

“後來聽那些跑遠洋的說,那是海底下兩股子水撞上了。一股冷得刺骨,一股熱得燙人,就像是在海里築了一道看不見的牆。魚群受不了這個乍冷乍熱,就被激得昏了頭,全都浮上來了。”

水障!陳江腦子裡靈光一閃。

這就是寒暖流交匯形成的溫度鋒面!

往往浮游生物爆發,是頂級的天然漁場,但也會因為溫差過大導致魚群假死上浮。

沒想到奶奶大字不識一個,卻把這道理記得這麼清。

“奶,您這腦子裡裝的東西比那個大學教授都多。”

陳江把剝好的豆米倒進盆裡,身子往老太太腿邊湊了湊,像小時候聽故事那樣仰著頭。

“再給我講講唄?以前海上還有啥怪事?哪片海底下有沉船?哪片礁石底下藏大貨?”

老太太伸手在他腦門上點了一下,笑罵道。

“你這是怕我得那個什麼……老年痴呆?變著法兒掏我這點老底是吧?”

雖是這麼說,她臉上的笑意卻愈發慈祥。

夕陽將祖孫倆的影子拉得很長,老太太清了清嗓子,聲音低緩而悠長,開始講述那些隨著海風飄散在歲月裡的陳年舊事。

“還有一回,大概是三十年前吧。”

老太太手裡的動作停住,目光盯著虛空中的一點。

“那年更邪乎,也不颳風也不下雨,那一海的水啊,一夜之間變成了豬肝色,那是真真的血紅,跟染坊裡的顏料缸打翻了似的。”

她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渾濁的響動。

“緊接著就是死魚,成片成片地往上翻白肚,蝦子、螃蟹,甚至連那硬殼的貝類都扛不住,海灘上那個腥臭味啊,燻得人腦仁疼,整整一個月,村裡連只貓都不敢往海邊湊,更別提吃海貨了。”

赤潮,陳江心裡那是門清,富營養化導致的藻類爆發,這在後世不算啥,但在那個靠海吃海的年代,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正想再細問問當年受災的範圍,老太太卻像是有些乏了,把手裡擇好的滿滿一盆豆角往陳江懷裡一塞。

“行了,別瞎打聽了,把這送灶房去,我也該歇歇眼了。”

陳江不敢怠慢,攙著老太太進了裡屋,這才端著豆角轉身去了灶房。

剛掀開門簾,一股子酒氣撲面而來。

阿廣這傢伙,這會兒已經把陳家當成了自己那個狗窩,一隻腳踩在長條凳上,手裡舉著酒盅,臉喝得紅撲撲的。

“江哥!來來來,滿上!今兒個高興,咱哥倆必須走一個!”

陳江眉頭一皺,抬手擋開了遞到嘴邊的酒盅。

“一邊去,昨晚那二斤貓尿還沒醒呢?夜裡我還得出海,哪有功夫陪你耍酒瘋。”

“出海?又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你懂個屁。”

陳江把豆角倒進盆裡,瓢裡的水嘩啦啦地衝洗著。

“我看那螞蟻搬家,燕子低飛,後天準有大雨。這兩天正是搶收的好時候,明日必須出,後天歇著正好。”

阿廣討了個沒趣,也不惱,嘿嘿一笑又去找未來老丈人碰杯去了。

陳江沒多逗留,這會兒還得去把那個到處野的兒子給抓回來。

出了老宅,順著巷子沒走多遠,就在那顆歪脖子柳樹下瞅見了人。

好傢伙。

大寶這小子正跟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小屁孩站成一排,一個個挺著小肚子,兩手叉腰,正比誰尿得遠呢。

“再使點勁!我就不信滋不過這小胖墩!”

大寶憋紅了臉,嘴裡還咋咋呼呼的。

陳江氣樂了,上去對著那光溜溜的屁股蛋子就是一腳,力道不大,卻把大寶嚇得一哆嗦,差點沒尿鞋上。

“誰!哪個不長眼的……”

大寶怒氣衝衝一回頭,見是自家老爹,立馬縮了脖子,提上褲子就想溜。

“比啊?怎麼不比了?老子當年迎風尿三丈的時候,你還在你娘肚子裡轉圈呢!趕緊滾回家吃飯!”

陳江一把拎起兒子的後領。

剛到家門口,就看見一個身形臃腫的女人正扒著自家院門往裡探頭探腦。

表姐,王雲瑩。

陳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女人屬蒼蠅的,哪有縫往哪鑽,尤其是聞著錢味兒,那是趕都趕不走。

“喲,江子回來了!”

王雲瑩一見陳江,臉上那兩團肥肉瞬間堆在了一起,笑得那是滿臉褶子,眼神卻直勾勾地往陳江手裡那半隻燒雞上瞟。

“我就說嘛,這一條街就數你家煙囪冒的氣兒香,又是買肉又是捕大魚的,這日子過得那是真紅火,肯定沒少攢餘錢吧?”

陳江冷笑一聲,把大寶往院裡一推,身子往門口一橫,堵住了去路。

“紅火?你哪隻眼睛看見紅火了?我一屁股債買船的事兒,全村都知道,怎麼就傳不到你耳朵裡?怎麼,又想來借錢?”

王雲瑩被戳穿了心思,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換上一副悽苦相,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江子,你也知道姐的難處,你姐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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