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這海底下不止一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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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雅梅臉一紅,啐了他一口,扭過頭去盛飯。

“也不怕孩子看見笑話。”

旁邊的小兒子倒是熱心腸,見親爹遭罪,鼓起腮幫子湊過來,對著陳江的大嘴就是一口氣。

“呼——”

好傢伙,這一口氣裡夾帶著不知多少唾沫星子,全噴在了陳江臉上。

陳江嫌棄地抹了一把臉,趕緊躲開。

“去去去,吃你的知了去!”

兩個小傢伙早就盯著那盤金黃酥脆的海知了流口水,這會兒得了令,四隻小手齊刷刷地伸向盤子,搶得不亦樂乎。

“慢點吃!那是殼!嚼碎了咽!”

夜深了。

兩個孩子鬧騰夠了,此時睡得四仰八叉。

陳江躺在床上,舌頭頂了頂上顎那塊燙破的皮,火燒火燎的疼。他翻了個身,熟練地往吳雅梅那邊挪了挪,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脖頸間。

吳雅梅身子一僵,伸手推了推他,聲音細若蚊蠅。

“別鬧……你夜裡還要出海。”

陳江哪肯罷休,湊到她耳邊,無賴的說道。

“剛才沒吹成,這會兒補上。咱們老話不是說了嗎,吹一吹,痛痛飛……抖一抖,活到九十九。”

吳雅梅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這渾人,嘴裡就沒一句正經話。

黑暗中,她羞惱地嗔了一句,手上的推拒卻變成了輕捶。

“那你快些……”

屋內大掛鐘的時針剛劃過兩點,陳江猛地睜眼。

這一覺睡得極沉,卻也極短,醒來時渾身充了電,精神頭十足。

側頭看去,吳雅梅蜷在被窩裡,呼吸綿長,眉頭難得舒展。

陳江輕手輕腳下了床,沒去驚動灶房的冷鍋冷灶,而是從櫃子裡摸出一包乾米粉,又抓了一把前些日子曬的生蠔幹,連帶著幾顆脆嫩的大白菜和油鹽醬醋,一股腦裝進竹籃。

提上一桶井水,推起院裡的板車,車輪碾過碎石路,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深夜裡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碼頭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海風中搖曳。

陳江手腳麻利地將煤爐搬上船,引火生炭。

剛把那一桶清水架上去,遠處才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東海披著件舊軍大衣,手裡還要提著個保溫壺,見陳江已經在船上忙活,老頭子腳步一頓,目光在那煤爐上轉了一圈。

“家裡沒揭鍋?還得跑船上來弄吃的。”

陳江沒回頭,正拿著菜刀在案板上把那些沒人要的小雜魚切塊掛鉤。

“雅梅這幾天累狠了,讓她多睡會兒。反正出海也要等流頭,我在船上對付一口就行。”

陳東海哼了一聲,把保溫壺往船艙裡一擱,嘴上雖然沒個好話,那在那滿是褶子的眼角卻明顯鬆弛了幾分。

“以前也沒見你這麼知冷知熱,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慣得沒邊。”

嘴硬心軟的老頭子一邊嘟囔,一邊利索地解纜繩、搖把啟動柴油機。

“突突突——”

破舊的柴油船震顫著離了岸,劃破漆黑的海面,朝著深水區駛去。

爐子上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陳江抓了一大把米粉扔進去,那幾顆生蠔乾和小蝦米早在水裡翻滾出了鮮味,最後撒上一把碧綠的白菜葉,滴上幾滴香油。

海風腥鹹,但這碗裡的鮮香卻霸道地鑽進鼻孔。

“爹,來一口?”

陳東海叼著菸袋鍋子,目視前方掌著舵,頭也不回。

“家裡吃過了,你趕緊填飽肚子,這片海域底下可不消停。”

陳江也不客氣,捧著大海碗唏哩呼嚕地往嘴裡扒拉。熱湯下肚,一股暖流順著脊背散開,驅散了凌晨海上的溼冷。

吃飽喝足,把碗筷一收,陳江抹了一把嘴,站起身來。

此時約莫三點多,四周墨黑,只有船頭的探照燈,劈開前方的一小方水面。

陳江站在船舷邊,開始往下放排鉤。

這活兒枯燥,全憑手感。

就在這時,眼角餘光猛地捕捉到海面上白光一閃。

“咚!”

一聲悶響,濺起水花。

陳東海耳朵尖,顯然也聽到了。

“大魚吃小魚,或者是哪個倒黴的海鳥遭了殃,別管它,這會兒正是上魚的時候。”

陳江手上動作沒停,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剛才那動靜,可不是一般的魚。

他留了個心眼,把借來那張手拋網理好,放在腳邊觸手可及的地方,掃視著黑沉沉的海面。

一串排鉤放完,陳江剛拿起浮標準備扔下去。

“嘩啦——”

距離船身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海面驟然炸開。

一條線條極其優美的銀色大魚,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更驚人的是,它那張大嘴正死死咬住一隻低飛掠食的燕鷗,硬生生將那隻驚恐撲騰的海鳥拖進了水裡。

這種兇悍的捕食方式,陳江太熟悉了。

“爹!在那邊!大傢伙!”

陳東海也是個老把式,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廢話,舵把子猛地一打,船頭在海面上劃出一個急彎,朝著波紋盪漾處切了過去。

陳江早有準備,雙腿微分站定,腰腹發力。

“走你!”

手拋網在空中徹底舒展,精準地罩向那片還在翻騰的水域。

網剛一入水,陳江手裡的綱繩瞬間繃得筆直。

一股巨大的拉力順著繩索傳導過來,差點把他拽個趔趄。

“中了!沉得很!”

陳江低吼一聲,雙臂青筋暴起,死死抵住船舷。

陳東海見狀,趕緊把船速降到最低,跑過來幫忙拉網。

父子倆喊著號子,一點點收緊綱繩。

隨著網兜接近水面,一個巨大的黑影在探照燈下顯露真容。

那是條通體泛著金屬光澤的巨魚,腦袋寬大,背鰭如刀,嘴裡還露著半截沒嚥下去的燕鷗翅膀。

“乖乖!是牛港鰺!這麼大個頭!”

陳東海眼睛都瞪圓了,這玩意兒力大無窮,在海里就是個橫衝直撞的推土機。

兩人合力猛地一提,那條大魚重重地摔在甲板上,震得船板都跟著顫了顫。

目測起碼一米五長,少說也有七八十斤。

陳江顧不上喘氣,上前兩步解開網兜,一腳踩住還在瘋狂拍打尾巴的大魚,伸手把那隻倒黴的燕鷗從魚嘴裡拽了出來。

陳東海順手接過死鳥,隨手就要往海里扔。

“這鳥也是晦氣……”

話音未落,他手剛揚起來,船邊的水面突然又冒出一個碩大的魚頭,張著大嘴似乎在等待投餵。

這海底下不止一條!是一群!

“爹!那是魚群!”

陳江反應極快,抓起剛抖開的漁網,看準那個還沒沉下去的魚頭再次撒了出去。

這一網下去,手感比剛才還要沉重數倍。

綱繩勒進肉裡,生疼。

“拉不住!快來搭把手!”

陳江臉憋得通紅,腳下的膠鞋在溼滑的甲板上呲呲作響。

陳東海衝上來死命拽住繩子。

“起!”

父子倆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漁網一點點離開水面。

這次網裡鼓鼓囊囊。

透過網眼,能看到兩條同樣巨大的牛港鰺正在瘋狂掙扎,它們周圍還裹挾著不少被驚擾的烏鯔魚。

眼看著漁網就要越過船舷。

“嘶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聲突兀響起。

那張本就有些年頭的手拋網,終究是承受不住這幾百斤的狂暴拉扯,網尾處崩開了一個大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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