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這肚子裡怕是還有貨(1 / 1)
“壞了!”
陳東海心裡咯噔一下。
只見網底一鬆,那些滑溜的烏鯔魚噼裡啪啦往海里掉。
好在那兩條大牛港鰺體型太過龐大,被卡在了網兜中段,雖然尾巴露在外面拼命甩動,卻一時半會兒鑽不出去。
“快!先拖進來!”
陳江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網綱,藉著慣性猛地向後一倒。
兩條大魚連帶著半破的漁網重重砸在甲板上。
驚魂未定。
陳江顧不上看那兩條還在蹦躂的巨物,一個箭步衝到船舷邊。
此時海面上漂著白花花一片。
那些掉下去的烏鯔魚,因為深水乍起加上剛才的擠壓,這會兒大多翻著白肚皮,暈頭轉向地浮在水面上打轉。
“抄網!快抄網!”
陳東海也反應過來了,抄起長柄手撈網遞了過去。
陳江接過撈網,動作快如閃電,一勺下去就是兩三條,再一勺又是四五條。
父子倆配合默契,一個掌舵穩住船身,一個探身狂撈。
沒幾分鐘,那十幾條掉隊的烏鯔魚就全回到了甲板上,在大桶裡活蹦亂跳。
海風呼嘯,船艙裡卻是一片豐收的火熱。
陳江看著甲板上並排躺著的三條如同小豬仔般的牛港鰺,又看了看那堆滿桶的烏鯔魚,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咧嘴笑了。
他彎腰撿起那張破了個大洞的漁網,指尖摩挲著斷裂的網線。
“這張網廢了。這是阿鄭那小子的命根子,這回咱們給弄壞了。”
陳東海正蹲在地上欣賞那三條大傢伙,聞言擺了擺手,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兒還沒退。
“這就叫富貴險中求。壞了就壞了,憑這三條大傢伙,別說賠他一張新網,就是兩張也夠了。”
陳江把破網團吧團吧扔到一邊,目光炯炯。
“回去我去縣城給他買張最好的手工網,這張破的咱留著,回頭讓雅梅補補,自己用。”
陳東海讚許地看了兒子一眼,這小子,確實不一樣了,做事地道。
探照燈慘白的光束打在甲板上,把那三條牛港鰺照得跟銀鑄的鐵坨子一般。
除了打頭那條大傢伙,後頭上來的兩條明顯秀氣了些,估摸著也就一米二三的樣子,六七十斤頂天了。
陳江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條頭魚的肚皮。
鼓鼓囊囊,硬邦邦。
“這肚子裡怕是還有貨。”
陳江手裡那把剔骨尖刀在掌心挽了個花,寒光一閃,刀尖精準地捅進魚鰓下三寸的位置。
手腕一抖,暗紅色的魚血順著槽口飆了出來。
剛才那隻倒黴的燕鷗剛被吞下去,這魚血必須得放乾淨,不然腥氣入了肉,這千把塊錢的大傢伙就算是糟踐了。
陳東海蹲在一旁,旱菸袋鍋子敲得邦邦響,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
“乖乖,這三條加起來,怕是得有兩百多斤!按照現在的行市,怎麼也能換回幾張大團結,搞不好能賣個大幾十塊!”
老頭子一邊唸叨,一邊在那兩條略小的牛港鰺身上摸來摸去,愛不釋手。
陳江手底下沒停,動作行雲流水,放血、沖洗、把魚碼放整齊,並在魚身上蓋了一層溼麻袋保鮮。
這一套動作下來,既快又穩,透著股子在海上混了幾十年的老練勁兒。
陳東海在旁邊看著,老眼恍惚。
這還是自家那個遊手好閒的三小子嗎?
心裡雖然這麼想,嘴上卻沒再誇,老頭子扭頭去收拾滿甲板亂蹦的烏鯔魚。
正是立冬時節,這些烏鯔魚一個個吃得腦滿腸肥,脊背寬厚,最是壓秤。
幾十斤烏鯔魚被陳東海粗手大腳地撿進竹筐,堆得冒了尖。
“爹,掌舵,往前開二里地,那裡水流緩,適合下粘網。”
陳江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血水,指揮若定。
破舊的柴油機再次轟鳴,船身劃破黑暗。
這一宿註定是個不眠夜。
到了地頭,陳江站在船尾,手裡那張細密的粘網順著水流一層層鋪展開去。
放這種網最講究手感,手一抖,浮子稍微亂一點,到底下就是一團亂麻。
陳江神情專注,每一個浮標入水的位置都恰到好處,最後扔下一個帶著熒光棒的大浮筒做了標記。
“行了,回程再收。把拖網拿出來,趁著這會兒功夫,再刮一網。”
父子倆這一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一忙活,東邊的天際線不知不覺泛起了魚肚白。
厚重的雲撕開,一輪紅日從海平面下噴薄而出。
約莫八點光景,金燦燦的陽光鋪滿了整個海面,波光粼粼。
“收網!”
陳江一聲吆喝,絞盤吱呀作響。
這一網拖得有些沉,綱繩繃得緊緊的,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網囊剛一出水,裡頭白花花一片。
除了大半網兜的烏鯔魚,夾雜著不少背部青黑的青佔魚,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又是七八十斤!今兒這是捅了烏鯔魚的老窩了!”
陳東海興奮地把網兜解開,魚獲傾瀉而出,鋪滿了半個甲板。
陳江彎腰在魚堆裡扒拉了兩下,眼睛突然一亮。
他伸手從那堆青佔魚底下摳出一條渾身佈滿深褐色圓點的魚,約莫兩斤重,嘴唇極厚。
“爹,把這條單放著。”
厚唇石鱸。
這玩意兒肉質細嫩,也是難得的好東西。
陳東海應了一聲,麻利地把那是石鱸扔進活水艙。
此時船艙裡已經滿得快下不去腳,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鹽粒,轉身進了駕駛室。
“走,去收排鉤,收完回家。”
柴油船突突突地調轉船頭,朝著凌晨放排鉤的那片海域駛去。
海風微涼,吹在人身上卻並不覺得冷,反倒有種透骨的舒爽。
正開著船,陳江隨意往前方海面掃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縮。
就在距離船頭不遠處的波濤間,一條銀白色的長帶子正在隨著海浪起伏搖曳,反射著刺眼的日光。
那東西太長了。
“那是個啥?”
陳東海也注意到了,湊到窗邊眯著眼睛細看。
“看著是塑膠……”
那條銀緞帶並沒有隨波逐流,而是詭異地扭動著,向著不遠處的一座孤零零的小荒島漂去。
陳江心頭一跳,一打舵把子,放慢了船速,遠遠地吊在那東西后面。
隨著距離拉近,那東西的全貌逐漸清晰。
直到那東西被海浪推上了小島邊緣的淺灘,大半個身子擱淺在沙地上,只有尾巴還在水裡無力地擺動。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疑。
陳江二話不說,把船穩穩地停靠在礁石邊。
陳東海此時身手矯健得,第一個跳下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海水衝上了沙灘。
陳江緊隨其後。
兩人站在那條擱淺的巨物面前,一時竟有些失語。
這是一條長得離譜的大魚,目測足有四五米長,通體銀亮如帶,沒有鱗片,皮膚上卻泛著一種詭異的金屬質感。
它長著馬頭,頭頂上豎著幾根鮮紅色的背鰭,一直延伸到尾部。
腹鰭也是長長的紅色流蘇狀,此刻正隨著海水的沖刷無力地癱軟在沙灘上。
哪怕是奄奄一息,這魚偶爾抽搐一下尾巴,那種來自深海的神秘威壓依然讓人心悸。
皇帶魚。
陳江腦子裡瞬間蹦出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