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你小子還能看報紙?(1 / 1)
陳東海盯著這條還在喘氣的長魚,原本紅潤的臉色唰地一下變白了。
他死死盯著那魚頭頂的紅須,嘴唇哆嗦了兩下。
“咱們那輩老漁民都傳,這種長條子平時都在海底幾千米待著,那是龍王的親兵。一旦這玩意兒浮上來……”
陳東海嚥了口唾沫,眼神驚恐地望向平靜的海面。
“怕是要地龍翻身,或者海嘯要來了……”
海風夾著腥鹹的氣息,捲過荒蕪的沙灘。
陳東海死死盯著那條還在抽搐的魚,滿是風霜的老臉此刻毫無血色,兩條腿肚子都在打轉。
他是土生土長的海邊人,這輩子雖然沒親眼見過這種怪東西,但關於地震魚的邪乎傳說,那是刻在骨頭裡的恐懼。
只要這玩意兒一現身,不是地龍翻身,就是滔天巨浪,那是要死人的。
陳江看著老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伸手在老頭那僵硬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爹,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去!這玩意兒雖然少見,但也不是啥索命鬼。”
陳東海被這一拍,身子猛地一抖,渾濁的眼珠子裡全是驚疑。
“混賬東西!這是老輩傳下來的忌諱,寧可信其有!”
“您想啊,咱們這地界,幾百年來啥時候鬧過大地震?八成是海峽對面灣灣那邊鬧動靜,把這魚給震暈了,順著洋流飄過來的。灣灣離咱們這就一道海峽,魚游過來容易,地龍要想翻身翻到咱們這兒,那還得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陳江這番話半真半假。
陳東海吧嗒了兩下旱菸嘴,雖然沒點火,但那股子菸草味讓他稍微定住了神。仔細琢磨琢磨,似乎也是這個理兒,自家這片海,確實多少年沒聽說過地動山搖的事兒。
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老頭再看那條銀光閃閃的大帶魚,眼神裡的恐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漁民看到大貨時那種本能的算計。
“那……這玩意兒咋整?扔回海里?”
“扔了?那不是把錢往水裡丟嗎!”
陳江眉毛一挑,痞笑著幾步跨到那皇帶魚跟前,伸手拍了拍那富有金屬質感的魚身。
“這可是寶貝!它自己擱淺那是老天爺賞飯吃。這就咱爺倆知道,把它弄回去,但這魚不能給阿財那個吸血鬼。”
“不給阿財給誰?他那路子野。”
“直接拉到縣城碼頭去!這麼大個稀罕物,只要往碼頭上一擺,絕對能炸了鍋。到時候找個識貨的大老闆,怎麼也得敲上一筆。再說了,咱們把這魚擺出來,順嘴提一句地震的事兒,也能給鄉親們提個醒,算是積德。”
陳東海聽得一愣一愣的,看著自家老三這副精明強幹的模樣,心裡那股子狐疑又冒了出來。
這小子,以前可是看見活兒就躲,今兒個怎麼轉了性了?
“行,聽你的!但這魚死沉死沉的,咱倆能弄動?”
“弄不動也得弄,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父子倆不再廢話,一前一後,喊著號子,硬是把那條四五米長、百十來斤重的皇帶魚給抬了起來。
這魚身子滑膩,又長得離譜,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連拖帶拽地弄上船。
巨大的魚身幾乎佔據了半個甲板,在陽光下銀光刺眼,看著就透著股妖異的富貴氣。
陳東海靠在船舷上喘著粗氣,看著這從未見過的巨物,那點貪財的小心思終究壓過了迷信,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根子。
“這麼大個兒……乖乖,怕是能換不少大團結。”
老頭唸叨著,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盯著陳江,眼神犀利。
“不對啊,老三,你剛才叫它啥?皇帶魚?你咋知道這名字?”
陳江正忙著整理纜繩,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順嘴把後世的學名給禿嚕出來了。
他面不改色,隨手把纜繩往樁子上一套,眼皮都沒抬。
“前兩天上茅房,蹲坑的時候撿了張舊報紙,上面正好畫著這魚,說是什麼深海珍寶,我就記住了。”
“你小子還能看報紙?大字識不了一籮筐,滿嘴跑火車!”
陳東海笑罵了一句,顯然是不信,但也沒再深究。只要兒子肯幹活,管他是看報紙還是聽書聽來的,總比以前遊手好閒強。
陳江嘿嘿一笑,也不辯解,剛要轉身去開船,眼角的餘光卻再次掃過了那座荒島的邊緣。
剛才只顧著看魚,沒注意這島上的礁石。
這一眼看過去,陳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只見退潮後的礁石群上,密密麻麻吸附著無數黑乎乎的貝類,在陽光下泛著幽光。
那是錢啊!
那是遍地的狗爪螺和辣螺!
這年頭海鮮還不那麼金貴,但這些野生的高檔貨在縣城酒樓裡絕對搶手。
可惜今天船艙滿了,也沒帶工具,要是硬摳,手指頭都得廢了。
陳江狠狠地吞了口唾沫,強行把貪念壓了下去,在心裡給這地勢高的孤島狠狠記了一筆。
等著吧,等十五大潮,把老媽和妹妹小妮帶上,非得把這層地皮刮下來不可!
“看啥呢?魂兒丟島上了?”
陳東海見兒子發愣,忍不住催促。
“沒啥,看那石頭長得怪。走了,收排鉤去!”
柴油機再次轟鳴,破舊的漁船拖著黑煙,離開了這座藏寶的荒島,向著之前佈下延繩釣的海域駛去。
海面上風平浪靜,只有船尾翻滾的白浪。
陳東海蹲在甲板上,一邊抽菸,一邊拿著把破布擦拭那皇帶魚身上的沙子,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著“龍王爺莫怪”。
陳江把著舵,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
雖然剛才忽悠老爹說是臺灣地震,但他心裡也沒底。
上輩子這個時間節點,老家這邊確實風調雨順,沒聽說有什麼大災。倒是臺灣那邊,地殼活躍,這皇帶魚八成真是從那邊逃難過來的。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回去後這幾天晚上還是得警醒著點,睡覺別睡太死。
“到了!減速!”
陳東海一聲吆喝打斷了他的思緒。
前方海面上,那一串紅色的浮漂正隨著波浪起伏。
父子倆配合默契,一個掌舵控制方向,一個在船舷邊起鉤。
這一波排鉤是針對底層魚類的,這時候天光大亮,魚口沒夜裡那麼兇。
“這一鉤是個蛤蟆魚,醜東西,不過燉湯鮮。”
“又是烏鯔魚……這玩意兒今天算是氾濫了。”
隨著魚線一米米收回,各種魚獲被甩上甲板。
秋冬季節,近海的魚種不算太豐富。除了幾十條不知死活的烏鯔魚和幾條醜陋的蛤蟆魚,也就是半筐黑鯛、鱸魚撐場面。
偶爾也能上來幾條比目魚和鰩魚,在甲板上撲騰得歡實。
“嘿!又是牛港鰺!”
陳東海手裡一沉,魚線繃緊。
可惜拉上來一看,也就是十來斤的小個頭,跟昨晚那三條巨物比起來,簡直就是孫子輩的。
這種規格的牛港鰺,肉質柴,賣不上什麼高價。
“湊合吧,蒼蠅腿也是肉。”
陳江倒是看得開,指揮著老爹把魚分類扔進活水艙。
陳東海一邊熟練地把切好的小雜魚掛在空鉤上備用,一邊唸叨著今天的收成,臉上全是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