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這地方風水不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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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主線就要收到頭了。

陳江替換了老爹的位置,親自上手收這最後一段線。

手裡的分量很輕,前面幾個鉤子都空了,餌料被吃得乾乾淨淨。

“看來是沒戲了,最後這一鉤八成也是空軍。”

陳江心裡剛這麼想,手腕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死沉死沉的力量順著魚線傳導過來,勒得手掌生疼。

“有貨!”

陳江低喝一聲,雙腳岔開,穩住重心。

但這手感不對勁。

“掛底了?”

陳東海湊過來,緊張地盯著水面。

“能拉動,就是沉得邪乎。”

陳江咬著牙,胳膊上的肌肉塊塊隆起,一點一點地往回收線。

這一收就是兩分鐘,那底下的東西似乎並不抗拒上浮,只是單純的重。

隨著魚線越來越短,海水的顏色變淺,一個黑乎乎的龐大陰影慢慢從深藍色的海水中浮現出來。

不是魚。

沒有鱗片的閃光,也沒有魚鰭的划動。

待到那東西徹底破開水面,陳江和陳東海同時瞪大了眼睛。

那竟然是一團被水草和藤壺纏繞得密不透風的不明物體,上面還掛著幾根腐爛的纜繩,一股子陳年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隨著那一團死沉的怪徹底露出水面,腥臭味瞬間蓋過了海風的鹹味。

什麼狗屁爛木箱子。

這分明是一隻碩大無比的越前水母,因為死了太久,傘蓋上長滿了藤壺,觸鬚裡更是纏滿了爛漁網和海草。

“真他孃的晦氣!”

陳江臉一黑,嘴裡罵罵咧咧,連解鉤的心思都沒了。這玩意兒死沉不說,觸鬚裡全是毒素,要是被蟄一下,哪怕是死物也能讓人紅腫好幾天。

他二話不說,低頭一口咬斷了連著魚鉤的主線。

噗通一聲悶響。

那團腐爛的“巨物”重新沉入海底,激起一圈渾濁的泡沫。

陳東海在旁邊也是一臉的嫌棄,吧嗒了兩下嘴,原本那股子尋寶的興奮勁兒瞬間洩了個精光。

“行了,別看了,開船吧,這地方風水不對。”

老頭子嘟囔著,轉身去擺弄柴油機。

這折騰了大半天,此時日頭已經掛在了頭頂正中。陳江摸了摸前胸貼後背的肚皮,腸胃裡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抗議聲。

人是鐵飯是鋼,這活兒還沒幹完,身子骨得先撐住。

“爹,先歇會,弄口熱乎的。”

陳江從船艙角落裡翻出那口黑漆漆的小鋁鍋,架在煤油爐上。

淡水不多,他省著倒了一半,又隨手從剛收上來的魚獲裡抓了一把還在亂蹦的皮皮蝦和幾隻如手指般晶瑩的小白蝦,連洗都懶得洗,直接扔進鍋裡。

水開,下米粉。

也就是幾分鐘的功夫,一股子鮮掉眉毛的香氣就在狹窄的甲板上飄散開來。

沒有油鹽醬醋,就圖這一口剛出水的鮮甜。

父子倆蹲在船頭,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拉著滾燙的米粉。滾熱的湯水順著喉嚨灌下去,原本被海風吹得有些僵硬的身子瞬間暖和了起來。

陳東海抹了一把嘴角的湯漬,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那張被海風吹得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吃飽喝足,活還得接著幹。

這一干就是一下午。

那破舊的柴油機不知疲倦地轟鳴著。

只可惜,下午的運道實在一般。

連著拖了兩網,起網的時候看著鼓鼓囊囊,倒出來一看,全是些齜牙咧嘴的蛤蟆魚。這玩意兒醜得驚人,皮糙肉厚,也就縣城裡那些圖便宜的飯館願意收去做雜魚煲。

緊接著收起的延繩釣也是一樣。

這一片海域是烏鯔魚的老窩,鉤鉤不走空,拉上來全是清一色的烏鯔,偶爾夾雜著幾條不起眼的小雜魚。

“看來是還沒挪窩,正趕上這幫傢伙的汛期了。”

陳東海一邊熟練地摘魚,一邊唸叨。雖然嘴上嫌棄價格不高,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畢竟數量在這擺著。

等到最後一鉤收上來,並不寬敞的甲板上已經堆得滿滿當當。

十個竹筐,全被蛤蟆魚和烏鯔魚塞得嚴嚴實實,剩下那個雜魚筐也冒了尖。父子倆廢了好大勁,把這些筐碼放整齊,這才勉強騰出兩隻腳站立的地方。

此時,夕陽西斜,金紅色的餘暉灑滿了海面,波光粼粼。

“最後一哆嗦了,收粘網!”

陳江大喊一聲,駕駛著漁船向遠處那個隨著波浪起伏的紅色浮標駛去。

那是他們黎明時分下的最後一張網。

到了浮標跟前,陳江把纜繩掛在船舷邊的滾動輪上。有了這鐵疙瘩借力,收網倒是省了不少力氣,但海風吹了一整天,把漁網吹得有些散亂,得一邊理順一邊往上拉。

剛拉了幾米,紅色映入眼簾。

是一條小海紅斑。

只有巴掌大小,紅色的鱗片在夕陽下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兩隻眼睛卻因為深海壓力變化而鼓了出來。

這是典型的好魚,肉質細嫩,價格不菲。

陳東海剛要伸手去抓,陳江卻攔住了他。

“爹,把那個給魚鰾放氣的空心針給我。”

“你要放了?這可是紅斑,哪怕小點也能賣個幾塊錢!”

陳東海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捨。

“太小了,沒二兩肉。放它回去,過兩年就是幾十塊的大貨。咱們幹海的,不能把根兒都刨斷了。”

陳江接過老爹遞來的空心針,手法嫻熟地在魚肚子鼓脹的位置找準角度,輕輕一紮。

“嗤——”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氣流聲,小紅斑鼓脹的肚子瞬間癟了下去。

陳江隨手把它扔回海里。那小傢伙在水面上暈乎了幾秒,尾巴一甩,瞬間鑽入深藍的海水中不見了蹤影。

深海魚上岸,若是不放氣,因為體內氣壓失衡,扔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只能漂在水面上被海鳥啄食。扎這一針,才是真正的活路。

陳東海看著兒子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眼底閃過複雜。

這老三,是真的變了。

網還在繼續收。

這一網下去,又是蛤蟆魚開會。一隻接著一隻,醜陋的大嘴一張一合,看著就讓人心煩。

突然,網上傳來一陣劇烈的拉扯感。

陳江雙臂發力,低吼一聲,猛地將網拉出水面。

“好傢伙!”

只見一隻體型碩大的蛤蟆魚死死纏在網上,那大腦袋快趕上臉盆了,滿身的疙瘩,看著足有二十多斤重。

這麼大的蛤蟆魚,在近海可不多見。

“這醜八怪倒是長得結實。”

陳江費力地把它從網上解下來,扔進筐裡,壓得下面的魚一陣撲騰。

除了這隻巨型醜物,網上還零星掛著兩條比目魚,貼在網眼上裝死。

就在網快要收完的時候,五彩斑斕的亮色吸引了陳江的目光。

那是一條三四十公分長的鸚嘴魚,渾身色彩豔麗,在這堆灰撲撲的雜魚裡顯得格格不入。

陳江把它摘下來,正準備扔進艙裡,目光卻突然凝固了。

這鸚嘴魚鳥喙一樣堅硬的嘴巴微微張著,裡面似乎卡著什麼東西。

他心頭一跳,伸手用力捏開魚嘴,指尖一鉤。

一個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硬物落在了掌心。

這是一小截斷裂的紅珊瑚。

雖然形狀不規則,也沒有經過打磨,但在夕陽的照射下,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醉的血色光澤,紅得純粹,紅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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