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那還有假?(1 / 1)
陳江愣了一下。
這年頭,紅珊瑚雖然還沒被炒到天價,但也絕對是個稀罕物件。
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那粗糙的表面,腦海裡浮現出吳雅梅那雙因為常年操勞而佈滿裂口的雙手。
自家媳婦跟了自己這麼多年,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戴過。
這塊料子雖然不大,也不值什麼大錢,但勝在顏色喜慶,若是找個銀匠打磨打磨,鑲個銀托子,正好能做一枚戒指。
圖個吉利,也算是自己的一點心意。
“發什麼愣!日頭都要下山了,還要不要回家?”
陳東海見兒子捏著那塊紅石頭跟丟了魂似的,忍不住一腳踢在空竹筐上,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陳江猛地回神,抬頭盯著老爹,眼珠子都紅了。
“爹,你剛才說……娘和大伯母她們,以前真扔過這玩意兒?還是一籃子一籃子地扔?”
“那還有假?”
陳東海把菸袋鍋往船舷上磕了磕,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那都是些碎渣滓,最大的也就手指頭粗細,好些都跟筷子似的,又脆又硬,除了顏色紅點有個屁用?放家裡佔地方,那腥氣味還招蒼蠅,你娘不扔留著下崽兒啊?不止咱家,你大伯母、二伯母家全扔了。”
陳江只覺得胸口被人狠狠錘了一大錘,疼得那是撕心裂肺。
三籃子啊!
那可是足足三籃子頂級的深海紅珊瑚!
哪怕是邊角料,哪怕不成型,放到後世那也是論克賣的軟黃金!這要是留下來,哪怕不做首飾,光是賣原材料,都能在這個年代京城換套四合院了!
敗家啊!真是敗家啊!
他捂著胸口,痛心疾首地追問。
“哪來的?這東西咱們這片海根本不出,到底哪來的!”
“還能哪來的,你大姑父早些年跑遠洋,路過小鬼子那邊的海域,拖網帶上來的。”陳東海不耐煩地擺擺手,根本理解不了老三這突然發作的邪風,“當時也就是圖個稀罕撿回來幾筐,誰知道那是啥破爛玩意兒。”
原來是日本海域的赤血紅珊瑚,那是珊瑚裡的極品!
陳江心都在滴血,整張臉皺成了一團苦瓜。
陳東海見兒子這副丟了魂的模樣,眉頭一皺,琢磨著這小子是不是中邪了。
“行了行了,別擺出這副死樣子。你娘她們嫌礙事早就扔海里了,不過……你要真稀罕這紅石頭,回去問問你奶奶。老太太屬倉鼠的,啥破爛都愛往床底下塞,保不齊還留著幾塊。”
陳江眼睛驟然一亮,心裡那團死灰瞬間復燃。
奶奶!
對,奶奶最疼自己,她老人家有個紅木匣子,專門裝些零碎物件。
只是上輩子自己混賬,很少往奶奶屋裡鑽,再加上後來家裡變故接二連三,奶奶去世後那屋子東西也不知去向。這輩子,說什麼也得把這最後一點漏給堵住!
“爹!你聽好了,往後要是再碰上這紅珊瑚,哪怕是指甲蓋大小的渣滓,也不許扔!都給我留著!”
陳江一臉嚴肅。
陳東海最後搖搖頭,嘟囔了一句神經病,轉身去扯啟動繩。
“突突突——”
柴油機再次噴出一股黑煙,船身震顫,破開金色的波浪,朝著港口的方向駛去。
陳江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截小拇指大小的紅珊瑚揣進貼身口袋,隔著粗糙的布料摸了摸。
硬硬的,帶著涼意。
雖然錯過了那三籃子財富,但這意外所得的一小截,卻是實打實的。
顏色紅潤喜慶,正好給雅梅做個戒指。上輩子她跟著自己吃了一輩子苦,手上除了老繭就是凍瘡,這輩子,先用這點紅給她的生活添點亮色。
船在浪尖上起伏,陳江也沒閒著。
他看著滿船的魚獲,腦子飛速轉動。這滾動輪確實是個好東西,省力不說,收網效率提高了一倍不止。既然如此,以後完全可以多備幾張專攻底層的粘網,專門抓蛤蟆魚、比目魚這種雖然醜但量大實惠的貨色。
只要肯下力氣,這海里就是撈不完的金山銀山。
日頭一點點沉入海平線,把半邊天都染成了紫紅色。
遠處,熟悉的碼頭輪廓漸漸清晰。
這個時候正是漁船歸港的高峰期,馬達聲此起彼伏,海面上歸舟如織。
“喲,老陳!這一趟看來沒少搞啊!吃水這麼深!”
路過的漁船上,同樣黑紅臉膛的漢子扯著嗓子大喊,眼裡滿是羨慕。
陳東海站在船頭,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憨厚笑容,擺了擺手。
“嗨,別提了,全是些蛤蟆魚,不值錢的玩意兒,也就是瞎忙活一天,混口飯吃!”
老頭子嘴風嚴得很,那條皇帶魚的事兒,隻字未提。
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他們拖上來一條几米長的龍王爺,指不定要惹出什麼閒話,甚至還得被逼著去祭海神,那這魚可就賣不成了。
陳江也沒搭腔,只是默默加快了收拾纜繩的動作。
皇帶魚這東西,離了水極難存活,這會兒估計已經死透了。這玩意兒肉質雖然一般,但勝在稀奇,鎮上那些大飯店肯定願意出高價買回去當個噱頭鎮店。
必須得快!
剛一靠岸,纜繩還沒系死,一個裹著頭巾、穿著碎花褂子的身影就急匆匆地順著梯子爬了上來。
是老孃。
“你們爺倆可算回來了!這一天風大浪急的,我看隔壁老王家早就回了,把人心都懸嗓子眼了……”
老太太一邊絮叨一邊往艙裡探頭,臉上掛著笑,顯然是看船吃水深,知道收穫不錯。
然而,話音未落。
她的目光越過那一筐筐蛤蟆魚,落在了船舷內側用溼麻袋蓋著的那個龐然大物上。風吹起麻袋一角,露出那銀光閃閃、佈滿紅色斑點的修長魚身,還有那猙獰的魚頭。
老太太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指著那東西的手都在哆嗦。
“我的老天爺!這……這是個啥?!帶魚精嗎?怎麼這麼長?!”
那一嗓子,尖得差點把海鷗都嚇下來。
“噓!小點聲!”
陳東海趕緊一把拉住老伴,壓低了嗓門,神神秘秘地湊過去。
“這是皇帶魚,老輩人叫地震魚!可別嚷嚷,讓人聽見不好。”
“地震魚?那不是不吉利嗎?咱家怎麼弄上來這麼個兇物?”老太太臉都白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啥兇物不兇物,那是迷信!這可是真金白銀!”陳江在一旁利索地跳上碼頭,一邊拍打著身上的魚鱗,一邊回頭衝著還在發愣的父母喊道,“爹,你看著點船,別讓人亂動!娘,你別怕,這就是條大魚!我現在去叫拖拉機,哪怕天黑了也得給它運到鎮上去!”
此時旁邊幾艘剛靠岸的漁船上,已經有人聽到了動靜,伸長了脖子往這邊探頭探腦。
“老陳婆子,咋呼啥呢?看到金元寶了?”一個光著膀子的漁民嬉皮笑臉地就要往這邊湊。
陳江哪裡還敢耽擱,這要是被人圍觀了,想走都走不了。
他腳下生風,三兩步就竄上了高高的防波堤,頭也不回地朝著村口拖拉機站狂奔而去。
手扶拖拉機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破了暮色,黑煙裹挾著柴油味兒,霸道地衝向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