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真弄上來那玩意兒了？（1 / 1）
陳江單手扶著把手，老遠就看見自家泊位前那黑壓壓的人頭。好傢伙，這訊息傳得比電報還快，裡三層外三層，怕是大半個村的老少爺們都來瞧稀罕了。
剛一剎住車，還沒等挺穩，兩隻大手就火急火燎地扒住了車斗。
發小大大和阿鄭那是滿臉的驚恐帶興奮，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死死拽著陳江的胳膊往下拉。
“江子！真弄上來那玩意兒了？剛才聽你爹那一嗓子，魂兒都給我嚇飛了！那是皇帶魚啊，龍王爺的兵！”
“可不是嘛！這大傢伙一出水，是不是要有大海嘯？江子你這膽兒也太肥了！”
周圍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靜了一瞬，隨即七嘴八舌的質問。
“真是地震魚？”
“趕緊放生吧，別招災！”
陳江被吵得腦仁疼，這幫人愚昧歸愚昧，但也是真怕死。他眉頭一擰，那股子渾不吝的勁兒瞬間提了上來，一把甩開大大的手，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去去去！都給我讓開！什麼災不災的，這就是條大魚！想看熱鬧的都往後稍稍，別耽誤老子幹正事，先把魚抬上來再說！”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人群下意識地往兩邊一分，讓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窄道。
陳江三兩步竄上甲板。
船艙裡，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那條被掀開麻袋一角的皇帶魚旁邊，手裡扯著個捲尺，在那銀光閃閃的魚身上比劃。
是收魚的旺財叔，這人鼻子比狗都靈，哪有好貨哪就有他。
“六米三！”
旺財收起捲尺，咋舌不已，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閃爍著掩飾不住的貪婪光芒。他猛地抬頭，湊到陳江跟前，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岸上的人聽了去。
“江子，叔這幾十年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這玩意兒不好出手，一般人不敢要，叔路子野，幫你聯絡個買家？咱們自家人，虧不了你。”
陳江心裡冷笑。
這旺財出了名的壓價狠，真要是交給他，這條能賣出天價的龍王頂多換幾張大團結。上輩子自己不懂行，沒少被這類人坑，這輩子還能在他陰溝裡翻船？
“謝了財叔。”
陳江皮笑肉不笑地搖搖頭，身子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魚頭前面。
“但這魚我得自個兒拉到鎮上碼頭去。這稀罕物，得讓更多人瞧瞧，尤其是那些大飯店的老闆，不讓他們爭一爭、競個價，我這心裡不踏實。”
旺財臉色微微一僵，顯然沒想到這平時混不吝的小子今天腦子這麼清醒，只能乾笑兩聲退到一邊。
陳江也不墨跡，轉身衝著岸上招手。
“大大、阿鄭！別在那傻愣著，下來搭把手！今晚這頓酒算我的！”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聽有酒喝，再加上好奇心作祟，也不怕什麼海神了，一個個挽起袖子就跳上了船。其他幾個看熱鬧的村民見狀，也跟著下來幫忙。
“爹，你留船上拾掇那些蛤蟆魚，這大傢伙我弄走。”
陳江一邊指揮眾人搬運，一邊衝著正在整理漁網的陳父喊了一嗓子。
陳東海直起腰，看著兒子那雷厲風行的樣，心裡竟生安穩感，但他還是忍不住叮囑。
“路上慢點！早去早回，夜裡還得收拾這一船爛攤子！”
“知道了！”
這時候，旺財不死心，又搬來了專門稱大貨的大磅秤，殷勤地在秤盤上墊了塊厚木板。
“來來來，起！”
隨著整齊的號子聲，那條銀白色的龐然大物被幾人合力抬起。修長的魚身宛如一條銀色的巨蟒，在夕陽的餘暉下折射出詭異而迷人的光澤，紅色的背鰭鮮豔如血。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它盤成數圈，穩穩壓在秤臺上。
磅秤的指標劇烈晃動，最後死死定格。
旺財眯著眼，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砝碼，隨即高聲報數，聲音裡帶著顫音。
“去掉木板六斤，淨重一百九十六斤四兩！”
譁——！
岸上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
“乖乖！這就快兩百斤了？”
“這得多少肉啊！就算按帶魚價賣，那也是一筆橫財啊！”
羨慕、嫉妒、驚歎，各種目光交織在一起，火辣辣地盯著那條魚。在這個萬元戶都稀缺的年代，這一網下去，怕是抵得上別人幹好幾年。
陳母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心裡卻更加發慌。她擠過人群，一把拽住正要往拖拉機上爬的陳江，眼神裡滿是擔憂。
“江子！這魚太扎眼了，又是大晚上的。讓你兩個表哥跟著你去，多個人多雙眼，有個照應娘才放心！”
陳江心裡一暖。
上輩子母親就是這樣，哪怕自己再混蛋，她心裡永遠掛念著自己的安危。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聽孃的！”
眾人七手八腳把魚抬進鋪滿稻草的車斗。
就在拖拉機剛要發動的時候，一個瘦猴似的身影泥鰍般從人堆裡鑽了出來，動作敏捷地跳上了車斗，一屁股坐在那魚頭旁邊。
是發小阿廣。
這小子伸手摸了摸那猙獰的魚頭，又摸了摸那長長的紅須，興奮得臉都在抖。
“江子！你真他孃的神了！剛才聽大大說我還不信，這一看真讓你給碰上了！你怎麼發現這玩意兒的？”
陳江掛上檔，鬆開離合，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始震動。他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剛才收延繩釣的時候，我就瞅見海面上飄著條銀帶子，起起伏伏的。本來以為是破塑膠布，心思一動跟過去瞧瞧，誰知道是這大傢伙擱淺了，在那直撲騰！”
“靠！這也行？”
阿廣聽得兩眼放光，滿臉的羨慕嫉妒恨。
“明天你也帶我去那島轉轉唄！萬一還有呢？”
車斗旁邊的幾個夥伴也跟著起鬨，一個個恨不得現在就跳下海去碰碰運氣。
“就是啊江子，苟富貴勿相忘，給我們也一人撿一條！”
“滾蛋！你們當這是海帶呢，想撿就撿？”
陳江笑罵了一句，手裡把著方向盤，眼神卻深邃了幾分。
“不過這倒是給咱們提了個醒。往後在海上幹活，招子都放亮點。見到啥稀奇古怪的東西，別嫌麻煩，跟上去瞧瞧，指不定就是老天爺賞飯吃，給你個大驚喜！”
拖拉機突突冒著黑煙，在通往縣城的土路上顛簸前行。車斗裡，幾個年輕後生圍著那條銀光閃爍的皇帶魚，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火熱。
阿廣手裡拿著那個不離身的捲尺，又在那猙獰的魚頭上比劃了一圈，嚥了口唾沫。
“江子，咱也是見過世面的，可心裡還是沒底。你給透個實誠話，這一大坨肉，到底能換多少錢？”
陳江單手把著方向盤，搖了搖頭。
“沒先例。這玩意兒在海里那是龍宮裡的將，上了岸就是隻有面子沒有價。到底值多少，得看碼頭上那些老闆們的腰包有多鼓，心有多野。”
周圍幾個發小一聽，頓時來了勁，七嘴八舌地炸開了鍋。
“我看咋也得好幾百！你看這身段，這銀光，跟戲臺上的蟒袍似的。”
“幾百？你也太小瞧這皇帶魚了！依我看，怎麼著也得奔著一千去！那幫開大飯店的老闆最講究個彩頭，把這玩意兒往大堂一擺，那是多大的排面？誰不想沾沾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