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這怕不是海嘯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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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脫了沾水的膠鞋,鑽進帶著暖意的被窩,一把摟住媳婦。

“外頭浪不對,心裡發慌,不去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睡覺。”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夢裡全是滔天的巨浪。

再睜眼,日頭已經爬上了窗欞,掛鐘指向了九點。

屋外並沒有想象中的地動山搖,反倒是陽光刺眼得很。陳江伸了個懶腰,趿拉著鞋晃悠到碼頭。

好傢伙,碼頭上比趕集還熱鬧。

一群老爺們正圍在那兒指指點點,看著遠處白沫翻滾的海面,臉上都掛著幾分凝重。昨晚那股子怪浪,顯然不止陳江一個人覺察到了。

“江子!聽說你昨兒那條皇帶魚賣了個天價?”

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十幾雙眼睛瞬間“唰”地一下全盯了過來,那眼神裡有好奇,更多的是泛著酸水的羨慕。

陳江打了個哈哈,腳下不停。

“哪有什麼天價,那就是個燙手山芋,充公了!換了面錦旗,回頭掛堂屋給大夥瞧瞧。”

也不管眾人信不信,他跳上自家那艘鐵皮船,熟練地發動機器。

雖然沒地震,但這海況確實惡劣。浪頭一個個跟小山似的,但在鐵皮船面前還不夠看。

船開出去幾里地,迎面碰上一艘顛簸得快要散架的小木船。

同村的阿慶正光著膀子,死命地划著槳,臉漲成了豬肝色,船艙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地籠網。

“江子!別去了!這海要翻天了!怕是要地震,趕緊收傢伙跑路啊!”

阿慶嗓子都喊劈了,一臉的驚恐。

陳江穩著舵,衝他喊回去。

“知道了!我收了籠子就回!”

到了自家下網的那片海域,浪更大了。陳江手腳麻利,起網機絞得飛快。

這一提溜,沉甸甸的分量讓他眉毛一挑。

大貨!

地籠一倒出來,甲板上瞬間紅彤彤一片。全是拇指粗的紅蝦,活蹦亂跳,間雜著不少張牙舞爪的石頭蟹,個個肥得流油。

這也就是富貴險中求,浪大把海底的好東西都捲起來了。

陳江心情大好,回港後一番分揀,留出一大盆紅蝦和兩條斤把重的鱸魚,剩下的直接送去了魚販子那。

收拾停當,他提著魚蝦,兜裡揣著剛捂熱乎的錢,直奔拖拉機周叔家。

周叔正坐在院子裡抽旱菸,額頭上貼著塊紗布,看來昨晚那頓打捱得不輕,好在都是皮肉傷。

“叔,感覺咋樣?”

見陳江進來,周叔想起身,被陳江一把按住。

“別動別動,養著。”

陳江把魚蝦往盆裡一放,又從兜裡摸出車費和昨晚承諾的補償,硬塞進周叔手裡。

“這錢拿著,買點營養品。昨兒連累您受罪,我這心裡過意不去。”

周叔也是個實誠人,推辭了半天,最後看著陳江那不容拒絕的眼神,這才嘆了口氣收下。

“江子啊,你現在是真出息了,懂事了。”

從周叔家出來,天色又變了。

第二天清早,海邊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浪頭往岸堤上撞,激起的浪花竟比海邊的平房頂還要高出一截!

海水渾濁,轟隆隆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岸堤上站滿了人,個個面如土色。

“這怕不是海嘯吧?”

“我看是外海震了,不然哪來這麼大動靜?”

陳江家不遠處的二嫂馮秋燕,抱著胳膊站在門口,看著那嚇人的浪頭,撇著嘴嘀咕。

“早就說這房子蓋得離海太近,不吉利。這要是一個浪打過來,連鍋都要端進海里餵魚,真是晦氣。”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陳江耳朵裡。

陳江只當沒聽見,低頭檢查著自家的門窗。

傍晚時分,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出現在路口。

是奶奶。

老太太滿頭銀髮被風吹得凌亂,一臉的焦急。

“江兒啊!快!快收拾東西!”

老太太聲音都在發抖,渾濁的眼裡全是驚恐。

“聽老輩人說,這種浪是要吃人的!今晚肯定不太平,帶著梅子和孩子,回老宅去住!那兒地勢高,淹不著!”

陳江心裡一暖,反手扶住老人。

“奶,沒事兒。這浪看著大,上不來。您別自己嚇自己,慢點走,小心腳下。”

好說歹說,才把老太太哄回去,又再三保證一定會警醒著。

這一夜,整個漁村註定無眠。

平日裡早就黑燈瞎火的村莊,今晚卻是燈火通明。家家戶戶大門敞開,細軟都打包放在門口。膽子小的,乾脆拖家帶口躲到了後山的高坡上,喂蚊子也不敢回家。

陳江也沒敢睡死。

他和吳雅梅輪流守夜。

看著熟睡的一雙兒女,吳雅梅臉色蒼白,手裡緊緊攥著那包錢和紅珊瑚,身子繃得緊緊的,稍有風吹草動就猛地一哆嗦。

陳江拍了拍她的手背,遞過去一個安定的眼神。

直到東邊的天空泛起魚肚白,那預想中的地動山搖始終沒有發生。海浪聲雖然依舊喧囂,但那種壓抑到極點的恐怖氣氛,隨著太陽的升起,終於消散了幾分。

沒事?

熬了一宿的村民們頂著黑眼圈聚在岸邊,慶幸之餘,一股子被愚弄的火氣就冒了上來。

“媽的,嚇死老子了,餵了一晚上蚊子!”

“我就說哪有什麼地震,都是那條該死的皇帶魚鬧的!那玩意兒就不吉利,誰沾上誰倒黴!”

“可不是嘛,陳家那小子非要撈那晦氣東西,搞得全村人心惶惶。”

這閒言碎語越傳越難聽。

正當幾個長舌婦在路口說得唾沫橫飛時,陳家大門哐噹一聲開了。

陳江娘幾步衝到路中間,雙手叉腰,嗓門大得能蓋過海浪聲。

“嚼什麼舌根!啊?都吃飽了撐的是吧!”

她指著那幾個嚼舌頭的婦人,唾沫星子噴出三尺遠。

“天要颳風娘要下雨,這浪大浪小怪得著我兒子?海里飄著幾千塊錢的東西,換了你們誰不撿?一個個就是眼紅病犯了!有本事你們也去抓一條啊!沒那本事就給老孃閉嘴!”

這一通連珠炮似的痛罵,愣是把周圍的議論聲給壓了下去。那幾個婦人訕訕地閉了嘴,灰溜溜地散了。

陳江站在院子裡,聽著外頭老孃的罵聲,心裡熱乎乎的。

但他沒時間在這兒家長裡短。

雖然這裡沒震,但不代表別的地方沒事。

這年頭資訊閉塞,報紙都是隔天才到,要是外地真有大災,還得靠自己去打聽。

陳江換了身乾淨衣裳,也沒理會那些異樣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朝著公社走去。

他得去看看當天的日報,這心裡才能徹底踏實下來。

公社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陳江手裡捧著那張剛送來的《日報》,指尖在黑白鉛字上重重劃過。

頭版倒數第二欄,一行加粗的標題驚雷一樣炸進眼簾。

“昨夜灣灣海峽發生5.7級地震,引發區域性海嘯,灣灣南部伴隨4.1級餘震……”

真的震了。

陳江長出了一口氣,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重活一世,他對時間的把控雖然精準,但面對這變幻莫測的大海,敬畏之心始終未減。

他對面的陳書記早已驚得合不攏嘴,手裡的搪瓷茶缸差點都沒端穩。

“乖乖!還真讓你小子蒙著了!”

陳書記瞪圓了眼,把腦袋湊到報紙前,反反覆覆看了三遍,嘴裡嘖嘖稱奇。

“那皇帶魚的傳說是真的?看來老祖宗留下的講究,咱還真不能不信。江子,你這運氣,絕了。”

說著,陳書記臉色一正,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

“這兩天海上餘威還在,你那破鐵皮船就別往深裡去了,安生在家待著,命比錢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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