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這些都是剛從水底下冒出來的?(1 / 1)
寶鳳眼尖,隔著老遠就揮手。
陳江快步走過去,把手裡的柴油桶往地上一墩。
“趕緊的,裝船。”
一家人手腳麻利,那幾百斤的漁網、成筐的排鉤,還有生活用的鍋碗瓢盆,流水介地往那艘略顯斑駁的鐵皮船上搬。
隨著柴油機“突突突”的一陣轟鳴,黑煙騰起,鐵皮船震顫著離了岸。
寶鳳到底是第一次夜裡跟船出遠海,哪怕風大,也興奮地趴在船舷上,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三哥,咱這船可真寬敞!比大伯家那個搖搖晃晃的小木船強多了!”
陳江一邊熟練地檢查著纜繩的結釦,一邊把舵盤打得飛快。
“這算啥?這也就是個過渡。等明年,哥換個三十米長的雙拖大樓船,上面帶冷凍庫和衛星導航的,那才叫氣派。”
“淨吹牛!”
陳母白了兒子一眼,手裡的動作卻沒停。她在避風處的煤爐子上架起了小鐵鍋,淡水咕嘟咕嘟燒開了,白色的麵條扔進去,再撒上一把油菜,最後臥幾個荷包蛋。
白霧嫋嫋升起,在這漆黑冰冷的海面上,瞬間多了一股暖烘烘的人氣兒。
“吃麵!”
四人圍坐在爐子邊,每人捧著一個大海碗。
熱湯下肚,那股子從腳底板竄上來的寒氣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船在一片漆黑中破浪前行,除了發動機的轟鳴和海浪拍打船殼的聲響,四周靜得有些嚇人。
到了預定的海域,天還是墨黑一片。
陳江把船速降下來,穩住舵。
“幹活!”
陳母拿起菜刀,在那塊滿是刀痕的砧板上“篤篤篤”地剁著雜魚小蝦,血水和鱗片飛濺,她卻連眼皮都不眨。
另一頭,一直沉默寡言的父親陳東海帶著寶鳳,手底下飛快地穿梭。一枚枚鋒利的魚鉤掛上鮮血淋漓的魚塊,順著船舷滑入深不見底的海中。
陳江站在船尾,控制著放線的節奏,那是延繩釣的關鍵,鬆了容易纏繞,緊了容易崩斷。
寶鳳掛好一筐鉤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忍不住扭頭看向那個在黑暗中挺立的身影。
“三哥,你咋突然變得這麼能幹啦?以前大伯老說你……”
“那是你哥以前懶得動!”
陳母把手裡的菜刀往砧板上一剁,護犢子的勁頭上來,直接打斷了寶鳳的話茬。
“他要是肯幹,這十里八鄉的後生,哪個能比得上?”
陳東海抽著旱菸,沒說話,只是在那菸袋鍋明明滅滅的火光裡,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小兒子。
閒談間,幾千米的延繩釣和粘網已經全部下了水。
剩下的,就是等待。
不知道過了多久,東方的天際線斷開一條縫。
金紅色的光芒躍出海面,頃刻間,原本漆黑如墨的大海被潑上了一層碎金,波光粼粼,壯麗得讓人移不開眼。
“日出!真美啊!”
寶鳳忍不住歡呼起來,張開雙臂迎著海風。
陳東海卻沒那個閒情逸致,他皺著眉頭,手裡捏著那個老舊的指南針,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參照物,臉色有些發沉。
“江子,不對勁。”
老頭指著右前方。
“指南針沒錯,航線也沒錯。可這片海域我跑了幾十年,一直是一片開闊水,怎麼今兒個……那兒出來兩座島?”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過去。
遠處的海面上,確實突兀地冒出了黑乎乎的影子。
陳江眯起眼睛,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就是這裡。
前世的新聞裡提過,那場地震雖然震中在海峽對面,但引發的地殼變動,讓這一帶原本潛藏在深海的一片暗礁群整體抬升了數米,雖然沒完全露出海面形成島嶼,但在大退潮的時候,礁頂會短暫地暴露出來。
“爹,你看那是不是因為地震,新頂出來的暗礁?”
陳江壓抑著聲音裡的激動,把舵盤往右猛打。
陳東海一愣,隨即和兒子對視一眼。父子倆都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自然明白滄海桑田的道理,這種事雖然罕見,但也絕非不可能。
“靠過去看看!”
鐵皮船劃出一道白色的浪跡,朝著那片未知的黑影駛去。
距離越近,那黑礁的輪廓就越清晰。
那是一大片嶙峋怪異的巖體,上面覆蓋著溼漉漉的海草和厚厚的藤壺,邊緣處,白色的浪花不知疲倦地拍打著。
船剛一停穩,寶鳳就指著礁石根部尖叫起來。
“快看!上面全是螺!”
陳東海眯起那雙老花的眼睛,趴在船舷邊往下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那是……那是……”
陳江早就探出身子,目光死死盯著礁石根部那翻騰的水花。
清澈的海水下,一隻只青灰色、披著硬甲的大傢伙正因為水位下降而慌亂地在淺水坑裡亂竄。
“是小青龍!”
陳江的聲音都在發顫。
再往上看,那些黑褐色的巖壁上,密密麻麻地吸附著一個個圓形的硬殼。
那哪裡是什麼普通的螺,那分明是比黃金還金貴的野生鮑魚!
至於那些堆疊如小山的辣螺、紅螺,在這裡簡直成了最不值錢的點綴。
四個人一時都忘了呼吸。
天地間只剩下海浪輕叩船舷的噗噗聲。
這是一座剛剛浮出水面的寶庫,是大海對勇敢者的饋贈,是還沒有被任何人涉足的處女地。
陳母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
“這……這得挖到啥時候去啊……”
這麼多好東西,就是那個所謂的“萬元戶”,怕是也不過如此了。
陳江一把抓起腳邊的鐵鉗和麻袋,眼底燃燒著兩簇名為野心的火焰,嘴角已經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管它什麼時候!只要潮水沒漲上來,只要這船還沒沉,咱們就往死裡裝!”
他大吼一聲,第一個跳上了溼滑的礁石。
“動手!”
晨曦破開雲層,如利劍般刺破海面的薄霧。
藉著這光亮,幾人才徹底看清眼前的景象,一個個驚得倒吸涼氣。
那原本深埋海底、終年不見天日的暗礁群,竟真如陳江所言,被那場海底地震硬生生拱出了水面。低處高出一米有餘,最高的那座石峰,更是如利劍般突兀地刺向天空,足足露出了三米多高。
溼漉漉的巖體在晨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這哪是石頭,分明是一座鋪滿黃金的寶山。
成千上萬的九孔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吸附在礁壁之上,連個落腳的縫隙都難找。
低窪處的積水坑裡,幾十只色彩斑斕的“小青龍”正因為家園鉅變而驚慌失措,在淺水中瘋狂遊竄,大大小小的石蟹更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甚至有些直接爬到了陳江的腳背上。
陳母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些都是剛從水底下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