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以後求我我都不看!(1 / 1)
前世這個時候,家裡為了給自己湊那點賭資和爛賬,恨不得把骨髓都榨乾了,父親也是這樣,嘴硬心軟,哪怕失望透頂,也從未真正放棄過。
他沒再推辭,利索地收起屬於自己的那份,轉手從裡面抽出四張嶄新的大團結,遞到正眼巴巴看著的寶鳳面前。
“拿著,這是三哥獎勵你的。今兒要是沒有你那一嗓子,這鮑魚也抓不全乎。”
寶鳳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聲歡呼,一把搶過錢,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這可是四十塊啊!頂她好幾個月的零花錢了。
“謝謝三哥!三哥最好了!”
小丫頭鬼精鬼精的,拿了錢還不算完,轉身又抱住陳母的胳膊撒嬌,那股子黏糊勁兒讓人沒法拒絕。
“大姑,你看三哥都給了,你也給點紅利唄?我也算是出了大力的!”
陳東海心情大好,從那五百多塊裡抽出一張十塊的,笑著遞過去。
“給!都有份!”
陳母雖然心疼得直咧嘴,罵了一句死丫頭片子就知道摳錢,但手底下也沒含糊,又抽了一張十塊的塞給了侄女。
一家人正沉浸在這難得的喜悅中,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江哥!江哥在家嗎?”
是阿廣的大嗓門。
陳江眼神一凜,迅速示意母親把錢收起來。
陳母手腳麻利,撩起衣襟把錢往腰帶裡一塞,順勢拿過旁邊的針線簸箕裝樣子。
阿廣提著兩串鹹魚幹推門進來,滿頭是汗,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憨笑。
“叔,嬸,都在呢?我媽讓我送點鹹魚過來,剛曬好的。”
“阿廣有心了。這麼晚了,那什麼,老三,你送送阿廣,順便去看看地籠還有沒有漏收的。”
薑還是老的辣,這是怕阿廣嘴快問出點什麼,直接下逐客令。
陳江心領神會,起身搭住阿廣的肩膀往外走。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村裡的土路上,夜風吹得路邊的蘆葦沙沙作響。
阿廣是個藏不住話的,才走了幾步就忍不住嘚瑟。
“江哥,你是不知道,我姑丈那邊這幾天也發了!聽說搞了不少大黃魚,明天還要出海。咱啥時候再去?我這手都癢了。”
“歇幾天吧。我爹那老寒腿犯了,海風一吹就疼得鑽心。這錢是賺不完的,命只有一條。”
阿廣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也沒多想,畢竟陳東海的風溼那是老毛病了。
兩人剛走到村口小賣部附近,就看見前邊圍著一大幫人,吵吵嚷嚷的,在看什麼熱鬧。
藉著小賣部門口昏黃的燈光,陳江看清了那是大堂哥徐光宗的家門口。
人群裡傳來幾句陰陽怪氣的嘲諷。
“哎喲,不就是買了臺破電視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前兩天還拉著咱們去看,顯擺得跟什麼似的,今天就不讓進了?”
“就是!越有錢越摳門,還沒成萬元戶呢,先把眼睛長頭頂上了!”
“呸!以後求我我都不看!”
陳江微微皺眉,這年頭,電視機可是稀罕物,全村也沒幾臺。
誰家要是買了電視,那晚上一準兒是全村人的電影院,院子裡能擠得下腳都算空的。
兩人走近了些,只見大堂嫂手裡揮舞著一把禿毛掃帚,正對著門口那群還沒散去的村民橫眉豎眼。
地上全是瓜子皮和花生殼,白花花的一片,看著確實糟心。
“看什麼看!都散了!我家電視壞了,不放了!”
大堂嫂一邊用力掃著地上的垃圾,一邊指桑罵槐地嚷嚷。
“一群沒素質的!天天來白看就算了,還帶著瓜子來嗑,這一地的殼兒誰給我掃?電費誰給我掏?真當我這是開善堂的啊!”
“以後誰也別想進這個門!我都嫌髒!”
那掃帚揚起的灰塵嗆得周圍人直咳嗽,幾個臉皮薄的婦女啐了一口,拉著孩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陳江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就是人性,升米恩鬥米仇,你有的時候大家都捧著你,一旦你不想給了,立馬就能把你踩進泥裡。
他沒上前打招呼,扯了一下正探頭探腦想看熱鬧的阿廣,轉身就走。
阿廣有些悻悻地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大門,嘿嘿一笑。
“這徐光宗一家子也真是,買了電視也不讓人痛快。江哥,你說等你成了萬元戶,也買個大彩電,到時候咱把電視擺在院子正中間,氣死他們!到時候全村人都得來巴結你。”
陳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喧囂的人群,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後的冷冽。
“巴結?”
“等老子真發達了,他們連我家的門檻都不敢邁進來。”
冬日的清晨總是透著股懶散勁兒,窗戶紙泛起魚肚白,被窩裡正是最熱乎的時候。
陳江是被胸口一陣突如其來的溫熱給激醒的。
那股熱流順著鎖骨往下淌,黏糊糊,溼嗒嗒,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獨特的童子尿騷味兒直衝天靈蓋。
他睜開眼,只見小妮正橫在他胸口,睡得哈喇子直流,一隻胖乎乎的小腳丫還肆無忌憚地蹬在他的下巴上,身下的地圖畫得那叫一個豪邁。
無奈地嘆了口氣,陳江拎起衣襟,苦笑著坐起身。
吳雅梅也被這動靜驚醒,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一眼瞅見陳江那溼了一大片的秋衣,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出來,趕緊伸手去摸下面的被褥。
“萬幸萬幸,這丫頭是趴在你身上尿的,沒滲到被窩裡,不然這大冷天的,拆洗被褥能要了人半條命。”
她手腳麻利地把仍在熟睡的小妮抱過去,三兩下扒掉溼褲子,換上乾爽的尿布。
被窩一掀,涼氣嗖嗖地往裡灌。
睡在腳那頭的小寶聽見動靜,蹦了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發,光著屁股就要往妹妹被窩裡鑽。
“羞羞羞!妹妹畫地圖嘍!我要抓住這個小壞蛋打屁股!”
這一家子大清早就在炕頭上鬧騰開了,再想睡個回籠覺顯然是痴人說夢。
陳江索性翻身下炕,胡亂套了件舊棉襖,從門後扛起鋤頭,一邊系褲腰帶一邊衝著炕上那個皮猴子揮手。
“別鬧你娘了,趕緊穿衣服!爹帶你們下地挖紅薯去,中午給你們烤紅薯吃,又甜又面的紅心薯!”
一聽有烤紅薯,小寶眼睛蹭地亮了,也不鬧了,胡亂套上褲子,趿拉著鞋就往外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