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攻心之計:深水炸彈引舊事(1 / 1)
他湊近劉海中,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十幾米外的窗戶裡聽個大概。
“我昨天,去廠辦給咱們食堂申請點補助,正好碰到宣傳科的老張。你猜我聽他說什麼了?”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說……說什麼了?”劉海中被勾起了全部的好奇心。
“他說啊,市教育局最近要下來檔案,要在全市範圍內,搞一個‘教育系統作風大整頓’!”
“作風整頓?”
“對!”何雨柱加重了語氣,“而且這次整頓的重點,非同一般!專門查那些年,老師評職稱時候的材料問題!”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閻埠貴家的窗戶。
“特別是,”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冒名頂替,把學生的優秀作品,署上自己的名字去發表,去評獎,以此來獲得職稱和榮譽的!這種行為,被定性為‘學術腐敗’!”
“學術腐敗”這個詞,在這個年代,非常新鮮,也非常有分量。
劉海中聽得一愣一愣的。
何雨柱繼續添柴加火:“老張說,市裡下了死命令,這次要嚴查,一查到底!凡是查出來有這種情況的,不管過去多久,一律從重處理!輕則,撤銷一切榮譽和職稱,降級降薪;重則,直接開除公職,清除出教師隊伍!而且,還要在全市的教育系統裡,通報批評!”
“嘶——”
劉海中倒吸一口涼氣。這麼狠?
“這……這是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何雨柱說得斬釘截鐵,“宣傳科那邊,都已經準備好寫報道的材料了,就等市裡的紅標頭檔案一到,馬上就全廠宣傳。說是要樹立典型,殺雞儆猴!”
他說完,拍了拍劉海中僵硬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二大爺,這事兒,可是天大的事。咱們院裡,也有當老師的。你回頭,可得提醒提醒他,讓他自己先查一查,可別撞到槍口上。我這也是為了咱們院好,免得到時候真出了事,咱們整個院子都跟著丟人。”
他把“提醒提醒他”這幾個字,說得格外清晰。
然後,他掐滅了菸頭,扔進垃圾桶,端起臉盆,轉身就走,留下一臉震驚和若有所思的劉海中,站在原地。
“何主任,您放心,我……我知道該怎麼做。”劉海中看著何雨柱的背影,喃喃自語。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光芒。
院裡當老師的,除了三大爺閻埠貴,還有誰?
何雨柱這番話,明著是說給劉海中聽的,實際上,句句都是說給閻埠貴聽的!
劉海中瞬間就明白了何雨柱的用意。這是要借他的口,去敲打閻埠貴!
他非但沒有覺得被利用,反而感到一陣興奮。他正愁沒機會報復閻埠貴這個落井下石的老東西呢,現在何雨柱給他遞來了刀子,他哪有不接的道理?
而此時,在三大爺家的屋裡。
“哐啷!”
一聲脆響,閻埠貴手裡正端著準備喝的豆漿碗,直直地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溫熱的豆漿,濺了他一褲腿。
但他卻毫無知覺。
他的臉上,毫無血色,比昨天晚上在全院大會上被何雨柱質問時,還要慘白。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一滴滴地滑落下來。
何雨柱剛才在外面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錐子,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臟。
教育系統作風大整頓?
嚴查職稱評定材料?
重點查處冒名頂替學生作品?
一經發現,開除公職,全市通報?
這……這怎麼可能?怎麼會這麼巧?
他第一反應是不信。何雨柱一個廚子,怎麼可能知道市教育局的內部訊息?這肯定是他在胡說八道,故意嚇唬自己!
可是,萬一呢?
萬一是真的呢?
那個“宣傳科的老張”,聽起來有鼻子有眼的。軋鋼廠是市裡的大單位,宣傳科和市裡的各個部門有聯絡,提前聽到點風聲,完全有可能!
這個念頭一起,就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遏制不住。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1962年的那個夏天,想起了那個叫李維的,文筆很好的學生,想起了那篇被他據為己有的作文《我的理想》,想起了那本印著他名字的《首都教育》雜誌……
這些年來,他一直把這件事埋在心底,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現在,這件陳年舊事,彷彿變成了一個冤魂,突然從墳墓裡爬了出來,獰笑著看著他。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只覺得天旋地轉。
是巧合?還是……何雨柱已經知道了什麼?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這件事天知地知,我知,還有那個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的李維知,絕不可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他一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蒙的!
對,一定是蒙的!
閻埠貴拼命地安慰自己,但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一整天,他都將活在無盡的猜疑和恐懼之中。
何雨柱丟下的那顆“深水炸彈”,在閻埠貴的心湖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若無其事地洗漱完畢,哼著小曲兒,推著腳踏車上班去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心理戰的絞索,已經牢牢地套在了閻埠貴的脖子上。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這條絞索,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收緊。
而在三大爺家,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他爸,你這是怎麼了?一大早的就魂不守舍的。”三大媽一邊收拾著地上的碎碗片,一邊擔心地問道。
閻埠貴沒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彷彿要從空氣中看出什麼端倪來。
何雨柱和劉海中的對話,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教育系統作風大整頓……”
“冒名頂替學生作品……”
“開除公職,全市通報……”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反覆扎著他那根脆弱的神經。
“爸,您倒是說話啊!一大早的,摔碗給誰看呢?”閻解成揉著眼睛從布簾子後面出來,一臉的不耐煩。昨晚丟了人,他一晚上都沒睡好。
“閉嘴!”閻埠貴猛地回頭,衝著兒子低吼了一聲,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閻解成被他嚇了一跳,不敢再多嘴。
閻埠貴站起身,在狹小的屋子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假的!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