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李副廠長的專業報告（1 / 1）
他手下的一個安檢科長，拿著個小錘子，在管道上，“噹噹噹”地，隨意敲了幾下。
“李廠長，聽這聲兒，清脆得很！結實著呢！”那科長一臉諂媚地彙報道。
另一個技術員，則拿了個聽診器，裝模作樣地貼在管道上聽了半天。
“報告李廠長！沒有任何異響！管道內部蒸汽流動平穩，壓力正常！”
“腐蝕情況呢？”李副廠長明知故問。
“我們剛才目測檢查過了！管道外壁只有少量浮鏽，屬於正常現象，完全在安全標準之內！至於那個什麼‘氫脆’、‘應力腐蝕’，更是無稽之談！那是特殊合金鋼在極端條件下才會出現的，咱們這普通的碳鋼管，哪有那麼嬌貴？”
這幫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所有的“檢查”流程，都走了個遍。
但實際上，他們連最基本的探傷檢測都沒做，更別提去檢視許大茂動過手腳的那個廢棄閥門了。
他們的檢查，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發現問題，而是為了證明“沒有問題”。
不到半個小時，一場關乎上百人性命的“安全排查”，就草草結束了。
李副廠長拿著他手下人，現場炮製出來的一份“專業報告”，直接敲開了楊廠長的辦公室大門。
“楊廠長！”他把那份報告，“啪”的一聲，拍在楊廠長的辦公桌上，語氣裡充滿了興師問罪的味道。
“這就是您讓我去查的結果！管道一切正常！各項指標，完全符合生產安全規範！”
“您看看！為了您一句話，我大清早的，就帶著安檢科、生產科的骨幹，把主動力車間翻了個底朝天！結果呢？什麼都沒有！虛驚一場！”
楊廠長拿起那份報告，只見上面寫滿了各種專業術語和資料，最後的結論是“管道狀態良好，不存在任何安全隱患”，下面還有好幾個技術人員的簽名和安檢科的蓋章。
看上去，確實是無懈可擊。
李副廠長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喋喋不休。
“楊廠長，不是我說話難聽。咱們是搞工業的，最講究的就是科學和嚴謹！怎麼能聽一個廚子，道聽途說幾句，就搞得全廠上下，雞飛狗跳呢？”
“他何雨柱懂什麼叫‘應力腐蝕’？他知道什麼叫‘管壁測厚’嗎？他不過就是在領導家宴上，聽了個一知半解，就跑到您這兒來危言聳聽，譁眾取寵！”
“這種風氣，可不能漲啊！要是以後，隨便一個什麼人，都能對咱們廠的生產指手畫腳，那咱們還要技術人員幹什麼？還要規章制度幹什麼？廠子，不就亂套了嗎？”
這番話，說得是又尖酸，又刻薄，還句句都站在“講原則”“守規矩”的制高點上。
楊廠長被他懟得是面紅耳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心裡也開始犯嘀咕。
難道，真的是自己太緊張了？真的是何雨柱小題大做了？
這份報告，白紙黑字，還有專業人員的簽名蓋章，總不能是假的吧？
就在當天下午的廠務會上，李副廠長再次舊事重提。
他把這份“專業報告”，當著全廠中層幹部的面，公之於眾，然後，又把上午那番話，添油加醋地，聲色俱厲的，又說了一遍。
“我今天，就要在這裡，點名批評一種極其不好的風氣！那就是‘外行指導內行’！”
“一個食堂的廚子，就因為跟領導走得近了點，就敢對我們廠的核心生產線，指手畫腳！這是什麼行為？這是無組織，無紀律！這是在動搖我們軋鋼廠科學管理的根基！”
他雖然沒有直接點何雨柱的名字，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罵的是誰。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的，飄向了坐在角落裡，列席會議的何雨柱。
那目光裡，有嘲笑，有鄙夷，也有幸災樂禍。
“看吧，我就說嘛，一個廚子，能懂個啥？”
“這下好了，馬屁拍到馬腿上了吧？丟人丟到全廠了！”
“年輕人，還是太氣盛，不知道天高地厚。”
何雨柱坐在那裡，面無表情。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卻已經悄然握成了拳頭。
他看著臺上唾沫橫飛，一副大義凜然模樣的李副廠長，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竊竊私語，滿臉嘲諷的同事。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知道，李副廠長這份所謂的“專業報告”，肯定是假的！
但是，他沒有證據。
而現在，他已經被徹底架在了火上。
他成了一個譁眾取寵，危言聳聽的小丑。
廠務會不歡而散。
何雨柱成了全廠的笑柄。
“廚子救世主”“管道專家何師傅”……各種充滿嘲諷意味的外號，在工人們之間，私下裡流傳開來。
他走在廠區裡，總能感覺到背後，有無數道指指點點的目光。
以往那些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喊他“柱子哥”的工人，現在看到他，也都像是躲瘟神一樣，遠遠地就繞開了。
就連食堂裡，他手下的那幫徒弟，看他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奇怪。
何雨柱，被徹底孤立了。
他去找楊廠長，想再爭取一下。
“廠長，李副廠長那份報告，肯定有問題！他們根本就沒有認真檢查！”
然而，這一次，楊廠長卻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
“雨柱啊，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白紙黑字的報告，還有那麼多技術人員的簽字，我能怎麼辦？”
“你讓我拿什麼，去質疑他們？就憑你那個‘奇怪的嘶嘶聲’嗎？”
楊廠長被李副廠長在廠務會上，當眾將了一軍，搞得是灰頭土臉，威信大失。他現在心裡，對何雨柱，也生出了一絲埋怨。
他覺得，是自己太輕易相信何雨柱，才導致了現在這個被動的局面。
“這件事，到此為止吧。”楊廠長下了逐客令，“你一個廚子，以後，就好好的，管好你食堂那一攤子事，生產上的事，你就不要再摻和了。”
“回去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亂想了。”
何雨柱從廠長辦公室出來，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看著窗外，那些在車間裡忙碌著的，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一無所知的工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