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書院(1 / 1)
周書薇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疑問:“早在多年前,我便有武秀才的功名。只是……當年家中突生鉅變,父兄皆遭不幸,我才不得不中斷武道,回來挑起這副擔子。”
她稍稍坐直了身體,目光投向院中假山,嘆息一聲,有些傷感:“如今之所以重提此事,也是因為……我的二哥,於海上遭遇巨型海怪伏擊……失蹤了。周家主房一脈,如今在朝中,已無人了。”
她轉回目光,看向陳守恆:“世家之基,在於宗師,更在於朝中有人。若長久無人執掌權柄,再大的家業也不過是空中樓閣,衰敗是遲早的事。我本意……”
她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眸光在陳守恆臉上掃過,帶著一種幽幽怨怨的神情:“是希望你能入贅我周家,或至少聯姻。以我周家資源,助你踏上仕途,則能讓周家撐到下一代。可惜……你似乎並無此意。”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落在陳守恆心上,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既然你不願,那便只能我親自去爭一爭了。至於這家業,清漪是該鍛鍊鍛鍊了。她性子嬌蠻,再寵下去,會吃大虧的。”
周書薇收回目光,恢復了那副慵懶的神態:“賀牛武院名動天下,非武秀才不得入內。其內不僅傳授上乘武學,更有致仕的朝中大臣授課講學。不過,武院之中,也並不太平。世家之爭,比你想象中更殘酷,所以我需要一個可靠的同伴,而你,正合適。”
見陳守恆沉吟不語,面露思索。
周書薇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直擊要害:“陳公子,你莫要只盯著眼前。你志在武舉,欲走仕途,可對?”
陳守恆下意識點頭。
“那你可知,考武舉州試,尤其是會試,朝廷必會詳查你的武功來歷?”
周書薇目光如炬,彷彿能看穿他內心深處:“你所修伏虎拳,出自伏虎寺,來歷清晰,倒還好說。可你的內氣心法呢?叫什麼?源自何門何派?
你若只是普通百姓也就罷了,不是偷學傳承,沒人會管你。但你踏上仕途,所有的問題都會被放大。你又說得清嗎?家傳武學,可不算解釋。叫什麼,傳自何處?這些都需要解釋。
若被有心人汙衊為來歷不明,甚至邪魔外道傳承的帽子,你當如何自辯?屆時,莫說仕途,怕是身家性命都難保。”
陳守恆聞言,臉色一變。
他倒從未想過此節。
降龍伏虎真功絕非邪魔功法,這點他很清楚。
但這功法是父親所傳,傳承來自何處呢?
他根本不清楚!父親也沒告訴他。
確實如周書薇所言,即便一個偷學他人傳承的帽子,也能輕易將他的仕途堵死。
周書薇繼續道:“而入賀牛武院,則一切不同。院內功法皆經朝廷認證,根正苗紅。你入了武院,便等於為你一身所學拿到了官方的背書,從此來歷清白,無人再敢以此攻訐。此其一。
其二,武院中講學的,多是致仕的翰林、御史、乃至六部退下來的老大人。他們門生故舊遍佈朝野,能量超乎你的想象。若能得他們青眼,收為門生,日後在官場上,自有人提攜照應,平步青雲絕非虛言。這豈是你在靈溪閉門苦修能得到的?”
她將身體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十萬兩白銀,解你家燃眉之急。外加這前程似錦的青雲路,為你掃清後患,鋪就坦途。換你手中那五萬石燙手的糧食。陳守恆,這條件,我周家給得足夠厚道了。你……還需猶豫麼?”
陳守恆徹底怔住了。
他原本只想著換錢買地,卻沒想到周書薇一番話,為他掀開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畫卷。
偏偏這些問題實實在在,絕非危言聳聽。
父親雖強,但終究蟄伏鄉野,於朝堂之事,力有未逮。
賀牛武院……護衛……
他的心緒翻騰,如同沸水,一時難以決斷。
“此事……關係實在重大。”
陳守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躁動,謹慎地回答:“我還需返回家中,稟明父親,方能決斷。”
周書薇見他意動卻未立刻答應,也不逼迫:“也罷,如此大事,確應和家中商議。明年三月,便是入學之時,最遲二月便得報名。我在府中,靜候佳音。”
她語氣輕鬆,彷彿篤定陳立最終會做出她所期望的選擇。
陳守恆起身,鄭重拱手:“多謝家主坦言相告,晚輩告辭。”
“嗯。”
周書薇慵懶地應了一聲,重新拾起那捲看到一半的書。
……
靈溪,陳家書房。
夜已深沉,油燈將兩道對坐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悠長。
陳守恆將周府之行的經過,周書薇的條件,以及那十萬兩白銀的交易,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稟報給了父親。
“……父親,事情便是如此。”
陳守恆說完,書房內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燈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陳立端坐椅上,權衡著其中利害。
十萬兩現銀,再加上家中還有的兩萬多兩的現銀,倒確實足夠覆蓋購買那四千畝官田的大半款項,解了燃眉之急。
武院的官方背書,能徹底解決守恆武功來歷的隱患,杜絕後患,這張護身符,無疑確實需要。
代價則是守恆,可能置身於未知的武院和更為複雜的世家紛爭之中,且在一定程度上與周家繫結。
片刻後,陳立點頭答應:“周家的提議,利大於弊。賀牛武院,你去就是,對你今後也有好處。但心中需有分寸,凡事以自身安危為重,不可貿然出頭和全然依附。”
陳守恆心中微松,鄭重頷首:“是,孩兒明白。”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壓低的腳步聲,隨即門被敲響。
“進來。”陳立微微一皺眉。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
風塵僕僕的白三探進頭來:“爺,大少爺。出大事了!”
陳立眉頭微蹙,卻並未斥責其失禮,沉聲道:“進來說。出了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