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不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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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繼言不再耽擱,帶著群情激奮的八名囚徒,朝著黑衣青年離去的方向追去。

果然,沒過多久,他們來到一處較為偏僻的林間空地。

眾人恰好撞見了正在對另外三名落單囚徒拳打腳踢的黑衣青年。

“惡賊,還不住手。”

李繼言大喝一聲,飛身撲上。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李繼言明明已是靈境一關的修為,此刻卻將實力壓制在氣境圓滿,與黑衣青年打得難分難解。

他故意賣了幾個破綻,顯得險象環生,更是激起了身後囚徒的同仇敵愾。

激戰十餘招後,李繼言才“艱難”地一掌擊中黑衣青年肩頭,將其打得吐血倒飛。

“留下解藥!”

李繼言厲聲喝道。

那黑衣青年毫不戀戰,借勢幾個起落,便逃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追!別讓他跑了!”

不等李繼言吩咐,那八名囚徒,甚至連剛剛被打傷的三人,也都紅著眼,加入了追擊的隊伍。

李繼言則緊隨其後,不斷高呼“小心”、“注意安全”,儼然一副首領模樣。

原來如此!

隱藏在暗處的陳守恆,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豁然開朗。

同時也湧起驚訝、恍然,還帶著一絲凜然。

李繼言的方法,他看明白了。

說穿了,便是……做局。

先由同夥扮演惡人,在這些本就充滿戾氣的囚徒心中種下仇恨。

然後,他再以“俠”的身份適時出現,療傷施恩,並巧妙地利用囚徒對惡人的仇恨,化解掉對他這個外來人的敵視。

再許以為其報仇、申冤的承諾。

這些囚徒很容易便將李繼言視為救命稻草和希望所在,從而暫時聽從他的安排。

此法雖近乎詭道,但確實直指人性弱點,在短時間內驅使這些人,效果顯著。

雖然同樣是恨,但對黑衣青年的恨是切膚之痛、生死之仇,而對李繼言的恨則輕微得多。

兩相比較,囚徒們自然更容易被李繼言引導。

可以預見,接下來,李繼言只要再做兩個局,多半很容易讓這十一人,全部對其言聽計從。

那,自己又該如何做呢?

陳守恆陷入了沉思。

若依樣畫葫蘆……尋一人配合,或許也能迅速收攏一批囚徒,在此關奪得高等評價。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盤旋片刻,便被強行壓下。

他總覺得此法與教化二字的本意相去甚遠。

更重要的是,李繼言一舉一動,他總覺得對方身上處處透著蹊蹺。

自己若冒然效仿,多半還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陳守恆眉頭緊鎖,沉思良久,做出了決定。

不爭先,但求穩。

解元,對自己而言,並沒有太多的實際用處。

只算是虛名而已。

憑藉自己的實力,以阿含守意根本心經的秘術南柯一夢,想要教化一人,應當不難。

透過此關即可。

第一,他不去爭。

當然,物件也需仔細篩選。

若對方是那種罪惡滔天、人性泯滅之徒,即便耗費再大心力,恐怕也是徒勞。

計議已定,陳守恆不再猶豫。

他身形一動,融入夜色,開始在這座囚徒之島遊走。

遇到目標,他便凝神靜氣,運轉心法,悄然施展南柯一夢。

中術者眼神瞬間變得呆滯茫然,有問必答。

陳守恆並不急於求成,每次只尋一人,仔細詢問其姓名、所犯罪行以及犯罪緣由。

第一個囚徒,所犯強姦罪。

曾在江州七郡流竄,禍害良家女子數十人,手段殘忍。

陳守恆聽罷,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毫不猶豫,收回神識,轉身離去。

第二個囚徒,所犯內亂罪。

與岳丈家中小妾私通,被岳丈察覺後,竟狠心弒殺岳丈滿門。

陳守恆搖頭,此等悖逆人倫、恩將仇報之徒,心中已無半分良知。

第三個囚徒,所犯不義罪。

荒年時被一富戶收留為僕,卻與主家小妾勾搭成奸,事發後殺人滅口,反噬恩主。

陳守恆還是搖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陳守恆不斷尋找,不斷詢問,又不斷放棄。

他所遇之人,或為財害命,或姦殺擄掠,或背信棄義,所犯罪行令人髮指。

犯罪動機多是源於貪婪、色慾、嫉妒,幾乎找不到一絲值得同情或可堪教化的理由。

連續施展南柯一夢極其消耗神識之力,陳守恆神識感到陣陣疲憊襲來。

眉心隱隱作痛,只得坐在大石上打坐休息。

天色由暗轉明,一夜悄然過去,他依舊一無所獲。

直到第二日下午,他注意到不遠處一個正在劈柴的身影。

是個約莫三十出頭的漢子。

與其他囚徒的兇悍狠厲不同,此人身上透著一股死氣。

陳守恆心中微動,悄然靠近,南柯一夢無聲無息地籠罩而去。

那漢子身體一僵,動作停滯,眼神變得空洞。

很快,陳守恆便了解到,此人名叫褚時昭,所犯不道之罪。

手刃了同鄉孟員外一家十七口,雞犬不留。

殺人動機,乃是為了報仇。

其父被孟家勾結衙役強徵徭役,修河而亡,其母與年幼的弟妹亦被孟家逼租致死,導致家破人亡。

褚時昭僥倖被苦行僧所救,學藝十年後歸來複仇。

陳守恆收回神通,心中瞭然。

這褚時昭所犯確是滔天大罪,但究其根源,卻是被逼上絕路的血親復仇。

其行可誅,其情可憫。

與之前那些純為私慾作惡的囚徒不同。

不過,此人心中仍有兩大執念未解。

殺意未除。

他恨官府,恨這個世界。

一是當年直接行兇的孟家惡僕潛逃。

二則是當年徇私枉法、斷案不公的縣尉仍逍遙法外。

此二人不死,他心結難平。

陳守恆收回南柯一夢,盤膝坐下,運轉心法,恢復神識。

褚時昭也從呆滯中清醒過來,看到不遠處打坐的陳守恆,先是一驚,隨即握緊了手中的柴刀:“你是誰?”

陳守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一個或許能幫你報仇的人。”

“幫我報仇?”

褚時昭搖了搖頭:“你應該也是前幾日進來的吧?我對你沒用,走吧。”

“孟福,趙之慶。”

陳守恆淡淡吐出兩個名字。

褚時昭渾身劇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著陳守恆:“你……你怎麼會知道?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怎麼知道的也不重要。”

陳守恆搖頭:“我只問你,殺了孟福和趙之慶,你可能放下心中仇恨,改過自新?”

褚時昭死死盯著陳守恆,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你若真能幫我殺了這兩個狗賊,了我畢生心願。我褚時昭這條殘命,從此便交予你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

陳守恆點了點頭:“記住你的話。”

他不再多言,直接在褚時昭這簡陋的棲身之處旁盤膝坐下,繼續調息,完成接下來的事。

這一坐,又是一夜。

當第三日的晨光透過林隙時,陳守恆的神識終於完全恢復。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因警惕和期待而一夜未眠的褚時昭面前。

“閉上眼,放鬆心神。”

陳守恆道。

褚時昭猶豫了一下,依言照做。

陳守恆再次施展南柯一夢。

夢中,褚時昭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隱姓埋名的孟福,在激烈的搏殺後,親手刃仇人。

夢境場景轉換。

第一夢,誅奴。

夢境中,他千里追蹤,終於在一處邊陲小鎮找到了已改名換姓的孟福。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一場惡鬥,手起刀落,孟福斃命當場,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第二夢,戮官。

褚時昭化身暗夜刺客,潛入縣尉府中。

於其壽宴之上,當著眾多賓客之面,歷數趙之慶其罪,而後一刀斷首。

快意恩仇!

夢境栩栩如生,仇恨的宣洩、手刃仇敵的快意,無比真實。

褚時昭渾身顫抖,時而低吼,時而狂笑。

編織如此精細的夢境,對神識消耗極大。

不過半個時辰,陳守恆便感到一陣眩暈。

他臉色蒼白,再次盤膝恢復。

褚時昭睜開雙眼,大汗淋漓,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大仇得報的暢快與一絲茫然。

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周圍熟悉的環境。

一時間,竟分不清剛才那真實無比的經歷是夢是真。

“感覺如何?”

陳守恆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褚時昭猛地轉頭,看向陳守恆,眼神複雜無比:“你……對我做了什麼?”

“那是夢境。”

陳守恆直言不諱:“我讓你在夢中體驗了復仇。現實中,他們二人還活著。”

“夢……只是夢?”

褚時昭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臉上寫滿了失落、困惑。

雖然只是夢,但那種手刃仇敵的感覺太過真實。

積壓心底多年的血海深仇,宣洩一空。

死結,在夢境完成的剎那,悄然鬆動。

陳守恆看著他變幻的神色,道:“你若真能因此放下仇恨,待你刑滿釋放之日,我可帶你去找那二人。是殺是放,由你自決。”

褚時昭呆立原地,面色數變,天人交戰。

良久。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陳守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今日起,褚時昭這條命,就是恩公的,但有所命,無所不從!”

陳守恆颯然一笑:“好。既然你願聽從我的安排,那便隨我下山。”

自己已完成了基本的教化。

雖只一人,但,問心無愧。

“是,恩公。”

褚時昭站起身,眼神中的麻木與死氣褪去不少,多了幾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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