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們還真是有緣吶(1 / 1)
夕陽出生在一個落後的小村莊裡,村民們與世隔絕,依然信奉著山神鬼怪那一套。剛出世那會,夕陽便有著與常人殊異的體溫,火熱滾燙,有如高燒。正因為這不同與常人的體溫,他的父母便把他當做妖怪遺棄在了深山老林裡。所幸,老天悲憫,將一名善良的護林老人派到了他身邊。老人抱起初次相見的小嬰兒站在山頂上向西望去時,那兒正有一抹殘陽瀝血。於是,這便成了夕陽這個名字的由來。之後的幾年,老人照顧他,餵養他,自己沒奶便下山到村子裡找生完小孩不久的農婦討奶,甚至有的時候,冒著生命危險攀上懸崖給他採摘一種叫做白霜的草藥。相傳,白霜是一味靈藥,上古時期仙女們沒有乳汁,哺育人類祖先用的就是這味草藥。於是,老人便把採摘來的白霜用到搗藥罐子碾成沫,餵給夕陽。夕陽便在老人細心地照耀下漸漸長大,而老人卻也在看著夕陽長大的這份喜悅中緩緩蒼老。
“爺爺!”當剛剛學會張口說話的夕陽第一次對著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恰恰是老人病入膏芒即將撒手人寰的時候。隨著護林老人的辭世,厄運再次降臨到了這個可憐的孩子頭上,山下趕來弔唁護林員的村民再一次把他當成了妖怪,罵他,打他,男人用腿踢他,女人用指甲撓他,孩子們用樹林裡的松果砸他。這裡面,應該還有夕陽的生父生母,只是他們誰都不認識誰——生父生母以為他們的怪胎兒子早已經被豺狼野獸吃了,而夕陽也早就認為自己是無父無母的,按照護林員老爺爺所說的,他是從樹洞撿來的,樹生了他,而老爺爺養大了他。
掃把星!妖孽!棺材鬼!害人精!吃人不吐骨頭——這些他聽都沒聽到過的字眼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他那兩雙被婦女抓得鮮血淋漓的耳朵裡,被石頭砸的鮮血淋漓的耳朵裡,被男人們的巴掌打得鮮血淋漓的耳朵裡,經久不息地……一遍一遍地……迴盪……
夕陽最後還是離開了,在村子裡的人決定要用火,這種最聖潔的東西,燒死他的那個晚上。村子裡主持祈年祭祀求豐收的老法師在這危難的時候救了他,並一直送他到山口。臨別的時候,老法師對他說了兩句話,一句是,永遠也別回來,另一句,他們已經瘋了……
那晚,下著雪,是那年的第一場雪,也是夕陽五歲的生日。五年前的這一天,護林員老人撿到了他……
往後的三年,夕陽便一直流浪在人間的各個城市之間,乞討為生,過著天為被地為床的生活。
“對不起啊……”聽完,我伸出手扶住夕陽瘦弱的肩膀,我才明白,為什麼夕陽會怎麼瘦,我也才發現,這是一個多麼需要人疼愛的孩子。
“其實,哥哥也和你一樣。”說著,我回過頭深情地望著眼中噙著淚水的玥琊,想了想後瞎編了一個故事,這也算善意的謊言吧:
“我剛生下來的時候,雖然沒有像你這麼滾燙的體溫,但是我很虛弱,虛弱到他們都以為我養不活了。所以,也就把我送給了一個路經此地的流浪漢。”我笑了笑,換了一副雲淡風輕滿不在意的語氣,不像夕陽這般沉重,這般催人淚下。
“後來,那名流浪漢又把我賣給了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婦人那裡,賣的錢足夠流浪汗喝上一個月的酒。婦人家裡很有錢——”說著我停了一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呼了出去,一口氣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所以,這二十年來我一直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連我自己也想不到,這種事在我說來竟和說相聲沒有區別,沒有任何區別。
“唉唉!師父你別哭呀……”我分明地看到,一滴純淨得不能再純淨的淚水從玥琊的左眼眶中溢位,緩緩地劃過這世間絕無僅有的最美的臉龐,然後在下顎稍稍停留了一會,滴答一聲,落入小湖,激起陣陣漣漪。
“我是騙夕陽的……以便安慰安慰他麼……”我走到玥琊耳邊輕聲地解釋到,可卻是適得其反。
“你騙人!明明是真的……不要以為你說得那麼滿不在乎就可以騙過我們了……”
“好了好了,就算是真的,我現在不活的好好的嘛?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要活在當下啊。吶,不許再哭了……”我有點納悶,到底是我是她徒弟呢,還是她是我徒弟,怎麼關鍵時候反而成了我安慰她?
“哇……”好不容易止住了玥琊下落的讓人心疼的淚水,夕陽又放聲大哭了起來。
“哥哥你好可憐啊……我知道你嘴巴上說的稀鬆平常,其實心裡也是難受得不行!哇哇……為什麼天下的父母都一般黑啊……”在這個全世界的人都在滿口盛讚著父愛母愛是多麼偉大的時代,我們三個卻在新手村僻靜的南山腳下,抱怨著父母的心黑。
“你們別再哭了……再哭我也要被你們搞哭了……”我不得不又深吸了幾口氣,忍住了淚水下掉的慾望。
“我數到三,大家都不許哭啦!一……二……三!”
“其實……”玥琊擦了擦頰邊的淚滴,小聲嚶嚶地抽泣著。
“其實……其實我也沒有母親……”
我睜開迷茫的雙眼,玥琊和夕陽分別枕在我的左右手上——怪不得我夢裡老是夢見在砍柴,砍了整整一晚上,砍到最後我雙手一點勁都使不上來。
側頭一看,夕陽枕著我的胳膊酣睡,打著微微的鼾聲。小傢伙睡覺的樣子比他平時所表現出來的要可愛的多,完全沒有那股倔強與要強,取而代之的是稚嫩與無邪。我倒是真希望他能永遠活在童年般的美好裡——童年的世界裡,沒有爭吵,沒有邪惡,沒有殺戮與血腥,沒有爾虞我詐與勾心鬥角。
我回過頭來,望著另一側靠在懷裡熟睡的玥琊。她那粉嫩的嘴唇微微上揚著,臉頰上掛著淺淺的醉人的微笑,微笑裡包裹了甜蜜如紅暈般擴散開去的安逸。她那長睫宛如俏麗的蝴蝶,輕盈地飄舞,舞出一段段妖嬈的風情萬種的年華。紫得扣人心絃的長髮上,說不出名道不出妙的香氣久久地縈繞,縈繞出一場阡陌交織的漫長的夢。妙曼惹火的身姿微微地蜷側著,勾勒出一幅世間最最美豔動人的蹁躚的圖案。
我的喉結上下蠕動著,體內慾望的火苗洶湧的竄著,反反覆覆地在躁動與淡定,在燃燒與熄滅之間徘徊著,抉擇著。
“嗯……”玥琊微弱的沉吟了一聲,妖嬈的身軀也隨之動了動。我知道,就在那一剎,冷靜的枷鎖無論如何也壓制不住火山噴薄般的慾望之火。原本已經近乎熄滅的火焰在玥琊沉吟的瞬間轉化為滾滾的熔岩,在熾熱的氣息中迸發四濺。
我伸手環住玥琊溫潤柔軟的纖腰,朝著她那薄美如花嬌豔欲滴的雙唇貼去。
“醒了……啊!”我面紅耳赤的鬆開手——玥琊偏偏就在這時醒來!玥琊瞬間醒悟了過來,羞紅著臉蛋迅速地從我懷裡坐起,一手撫著忐忑不安起伏不定的心口。
“昨晚……”我聽到玥琊近似蚊吟的嗓音,看到她燒紅的嬌嫩的耳垂,甚至能感受得到彼此怦怦躁動的心跳。
“昨晚你忘了嗎?昨晚我們三人一起哭得天昏地暗,一起對酒當歌,一起喝得爛醉如泥,一起又嘗試了一次柔草為床,晚風為被的生活。”我慌忙岔開話題,緩解令人燥熱的氣氛。
“哦……呵呵……”玥琊抿著唇,微笑一如一抹朝陽,升上掛滿俏麗紅霞的臉頰。
昨夜,我們三人彼此敞開了心扉,將多年來心中淤積的爛泥通通嘔吐出來,大罵人情的冷暖,世態的炎涼。說到盡興處,甚至涕淚相加,其間還專門派出夕陽為代表前往新手村的酒家買來一大罈陳年女兒紅,一直喝到不省人事草草睡下為止。
“啊——經過昨夜之後,身心變得舒暢多了。”我深吸了幾口氣,胸膛中升起一團溫暖的氣息,那是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心曠神愉。
“呵呵,但是我們好像做錯了一件事……”玥琊俏皮地伸出白皙的一指,指著草地上還處於酣睡之中的夕陽。
“糟了!我們把一個八歲小孩也灌得爛醉如泥了!”我汗然醒悟,幸虧這個世界沒有明文規定未成年不許喝酒,不然我又多了個誘導未成年喝酒的罪名。但是一想起昨夜三人暢快淋漓的場面,我和玥琊不約而同地又笑了。
笑聲久久地迴盪在湖面上,竹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