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回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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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班機在機場降落下來之後,走下客梯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時隔近半年,我又回到了這片土地。我還依稀記得,差不多四個月前我離開了上海都,帶著我那倆兄弟,日夜兼程地趕往臺北去解救本該屬於我的新娘。

可是,最後卻是我害死了她。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沒有去臺灣,沒有這麼自私地去找她。沒準她現在已是人家的妻子了吧?至少她會活著,過著開心的、幸福的生活……

“怎麼了?”緣紫從身後推了推我,深吸了一口氣後我才晃過神來。我笑笑,搖搖頭說沒事,眼裡卻噙滿了水漬。

“那快走吧,後面的人都等著呢……”緣紫小聲說著,我回頭看了看她和擁堵的過道,這才意識到我還站在機艙的出口,擋住了後面的車流。我連忙應了一聲,快步走下了客梯。

“這裡就是你說的雲南嗎?”緣紫快步地跟在我的身後,顯得有些吃力。

“恩。”我應了聲,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你的家鄉在這裡?”

我點了點頭,卻才想起我在這片土地上只住過兩天零一夜。

在機場外面的餐廳,我和緣紫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在緣紫的堅持要求下,我點了一杯果汁,又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窗外的這座城市,還是像幾個月前的記憶裡那樣,繁華而溫馴。人們來來去去,從街的一頭走向另一頭,充實著各自的生活。他們的臉上,或多或少流淌著生活的艱苦,可是,在這份艱苦之下也滿懷中對未來的憧憬。但也不乏滿面懵懂的,我從窗戶的倒影中看到了一張絕望的臉。

之後,緣紫的面容出現在了鏡子的另一邊。我一晃神,才意識到這是今天不知道第幾次走神。

“你怎麼了?”緣紫關切地問道,“我發現你從坐到飛機上之後就變得怪怪的。”

“小姐,您點的卡布奇諾。”這時候,服務員端著盤子停在了餐桌盤,把一杯咖啡放倒了緣紫的面前。

“謝謝。”緣紫點頭示意。而我卻看著那雕花陶瓷杯裡的棕紅色液體和肉色的奶泡久久不能自拔。於此同時,我的耳畔響起了再熟悉不過的嗓音,腦海裡倒映出從前的一幕——

“你們大陸的電車上還有現磨的卡布奇諾?”坐在開往大理的火車上,沐婈看了看兩杯裝在景緻的白瓷杯裡的香濃咖啡,大大的眼睛滿懷不可思議地說著。

“不會吧?應該是用速溶咖啡包泡的吧。”

“怎麼可能!我不可能聞不出來的。你看,下面的是義大利特濃咖啡,上面的是蒸汽泡沫牛奶,奶泡上還有肉桂粉的香味呢……”

“哦,是嗎……”

“當然……不知道了……”

“我就知道,讓我來告訴你吧。”

“你看,咖啡上大量的泡沫呢,就像年輕人輕挑的生活,而泡沫的破滅和那一點點的苦澀又像是夢想與現實的衝突。最後品嚐過生活的悲喜後,生命的香醇回甘卻又讓人陶醉……”

“嗯,還有呢?”沐婈靠在懷中認真地聽著,時不時仰起頭來附和。

“這杯咖啡就好像正值青春期的青少年一般,在享受過童稚、美好的時光後,便要開始面對踏入成人世界的衝擊,真正嚐到人生的原味——除了甘甜之外,還有一份苦澀。”

“那你知道卡布奇諾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嗎?”沐婈揚起頭來,久久地凝望這我。

“不知道……”

“說起卡布奇諾,還有一個典故。創設於1525年的聖芳濟教會的修士都穿著褐色道袍,頭戴一頂尖尖帽子,聖芳濟教會傳到義大利時,當地人覺得修士服飾很特殊,就給他們取個Cappuccino的名字,這個字的義大利文是指僧侶所穿寬鬆長袍和小尖帽,源自義大利文‘頭巾’即Cappuccio。”

我抽吸了一口氣,把周遭惆悵的空氣和縈繞的回憶都帶到了身體裡。我看著緣紫手裡的咖啡,過了許久,才開口說道:

“知道卡布奇諾的密語是什麼嗎?”

緣紫的臉色頓然一漲,一會後才搖了搖頭。

“Cappuccio的意思是……”我欲言又止,然後站了起來,“好了,吃飽了的話我們走吧。”

緣紫愣了片刻,然後拿起隨身的包包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跟在我的身後。

“咦?這什麼啊?”遊走在蒼山腳下的這座城市裡,緣紫指著街邊叫賣的一種小吃問道,我也不進為之駐足。

“這叫烤乳扇。”頓了頓之後我答道,“是用曬乾之後的牛奶做成的。”

說罷,我便快步朝前走去,街兩側的人流迅速地向後退去,恍若過眼雲煙。

在一幢三層小樓前,我停住了腳步。身後專注於觀察大理城風土人情的緣紫來不及打住,撞了上來。

望著面前這座小樓,我欣慰地笑了。它是我曾經在這座城市駐足過的證據,可是如今也顯得有些陌生了。因為那場大火,街兩側的木質房屋毀於一旦,重新建築起來的樓房遮蔽了這座城市原有的鄉土氣息。唯獨它,依然是淺黃色的外表塗層,在整條街上顯得格格不入。

但是,我依然感覺到重新拾起了什麼,心情變得豁然開朗。隨之,我走進了這座小樓。

“202房間。”前臺,我對著住宿登記的服務員說道。

“不好意思,”女子抬頭透過眼睛看了看我,“202房間已經被人預訂了,請您另外換一間。”

“那就203吧……”

就在我沉吟的時候,身後走來一名挎著黑色箱包戴著墨鏡的外國籍男子,他走到了我的身旁,說了一口流利的英語。然後,我看到服務員給了他一張門卡。

“你好,我可以和交換一下房間嗎?我就住在你的對面。”說罷,我看了一眼男子手裡的門卡。男子拉上眼鏡,打量了我一眼後欣然把門卡遞給我了,與此同時還微微一笑。

“謝謝。”我接過門卡的同時也把自己的遞給了他,在他重新戴上眼鏡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這個男子似乎有點面熟。

“走吧。”看著男子挎著揹包步履矯健地跑上樓梯之後,我回頭招呼了一聲緣紫說道。

“嗯!”緣紫快步跟了上來,還不時扭著頭觀賞賓館四壁極具雲南風情的銀質掛飾。

在走入202房間,背後203房間的方向傳來一陣清脆的關門聲的時候,腦海中忽然有一道光亮劃過,然後千絲萬縷的記憶便翻滾了上來。在我回頭望著那扇淺黃色的房門的時候,我終於想起了這名外籍男子是誰。

“看什麼?”

“沒什麼。”我對著緣紫搖了搖頭,然後走入了房間。

嘭。

進入房間之後,緣紫歡笑一聲,便踢掉鞋,仰面撲到在床上。連日的奔波,確實累壞了她。沒過多久,她便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我也沒叫醒她,看了看窗外黃昏的景色後,我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閉目深吸了一口氣,伸出左手攤開掌心的功夫,便有一縷縷虛無的煙氣從五指交匯處冒出。煙氣不斷向上飄升,繼而顏色變幻,形成一片紫色的霞光,籠罩著整個房間。

儘管我不擔心遭到突如其來的襲擊,但是出於安全考慮,我還是在房間的周圍凝成了一個隔絕空間。如此一來,能夠防止外力的滲透,也能很大程度地防止我的氣息外流。因為自打升化為三劫的風暴之龍後,我的氣息相比增大了不少。而以我目前在心性法術上的修為,還尚且不能夠完全壓制風暴之龍狂暴的氣息。這麼一來,我的出現勢必我引發其他異能者的察覺,很可能對面房間裡的吸血鬼就是敵對勢力安插過來監視我的崗哨。

說到這裡,我不禁想起了幾個月前那個被我跟蹤、說得一口蹩腳漢語的外國男子。想不到我來大理的第一天,就又碰見了他。

事實上,在樓底遇見他的時候,我就聞到了他身上與眾不同的氣味——吸血鬼總會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也正是因為這股氣味,又令我想起了幾個月前的種種。

隔絕空間凝聚完成的時候,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向門外走去。

閒逛似的的在城中游走了許久之後,我又來到了北城門的底下。我還清楚地記得,這裡不分晝夜都會蹲著一個買銀器的老頭,貌不驚人,略顯佝僂,可他卻是死城的使者,死亡的信使。

只是如今我再沒看到那個蹲在城門下角落裡的老頭,現在那裡蹲著一大堆出售各種土特產和瓜果的小販。他們斤斤計較地與客人談著價錢,或者叫賣著手裡的物體,忙碌而又面帶笑容。

這時候,在街的另一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城管來了!”,所有的小販都像草原裡發現雄鷹的土撥鼠,抬頭炯炯有神地看著叫喊聲來的方向之後,手腳麻利地動了起來,三下五除二便把小玩意下的包裹一拉,挎包走入。有的趕緊推著改裝的熟食小車朝城外快速地跑去,更有甚者乾脆把手裡不值錢的小東西一扔,手忙腳亂地鑽入小巷或一旁的店鋪中不見了蹤影。

大概三十秒之後,十餘名手持棍棒的城管員便從街的另一頭,猶如蝗蟲群一般地湧了過來,秋風掃落葉地貫穿整條街之後又匆匆地奔向下一條街。

呵呵,我乾笑了兩聲,在中國,城管真是比異能者還要恐怖的存在。至少在普通老百姓的心裡確實是這樣。

前邊巷口冒出頭來東張西望的一名小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女孩年紀很小,最多隻有十歲,蓬亂的長髮下青澀的面容在混亂的人群中顯得尤為突兀。這時候,我忽然看見她鑽入人群裡,抓起掉落水果攤上散落下來蘋果梨子往自己的口袋裡塞,還不時抬頭看著周圍驚魂未定的人們。

“小鬼!”小女孩抓住一根香蕉的手忽然被一雙大腳踩住,隨後便聽女孩疼得尖叫了一聲。

“老子今天是倒了哪八輩子黴了!被這幫強盜洗劫之後,還要被你這個乞丐偷!”水果攤罵罵咧咧地說道,還不時扭動著雙腳。小女孩原本強忍著手掌的疼痛咬著嘴唇,可是還是禁不住男子雙腳一下下的踩踏,不久便哭出聲來,顆顆豆大的眼淚滑過汙濁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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