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殺式無人機!(1 / 1)
北坡廠,一號車間。
那個曾經充滿了氨氣味和焦糖味的車間,如今又換了一種新味道。
一股濃烈的香蕉水味兒,混合著木屑的清香,瀰漫在空氣裡。
如果你閉上眼睛,會以為自己進了一家傢俱廠。
睜開眼睛一看……嗯,好像還是個傢俱廠。
幾十個工人圍坐在長條桌旁,手裡沒有扳手和焊槍,取而代之的是美工刀、膠水、熱吹風,還有做衣服用的大剪刀。
他們正在造飛機。
“王嬸,你那機翼蒙皮繃緊點!皺皺巴巴的,風一吹不就破了?”
蘇淮手裡拿著個半成品的機翼,正在指導幾個從村裡招來的臨時工——主要是老工人的家屬和媳婦。
王嬸是老趙的老伴,納了一輩子鞋底,手勁兒大得很。
她嘴裡咬著線頭,一邊拿電熨斗燙平塑膠膜,一邊嘟囔:
“廠長,這玩意兒真是飛機?我看還沒我家那糊窗戶紙結實呢。這一戳不就個窟窿?”
蘇淮嘿嘿一笑:
“嬸子,這叫輕量化蒙皮工藝!只要能飛一次就行,壞了不心疼!”
……
沒錯,這就是蘇淮為張大炮量身定製的一次性精準植保機生產線。
成本核算:
機身:PVC下水管,成本5元。
機翼:輕木條+塑膠薄膜,成本15元。
起落架:獨輪車軲轆(翻新),成本10元。
控制系統:拆解收音機元件+簡易舵機,成本80元。
發動機:收購報廢摩托車拆解翻新,成本約200元(含人工)。
人工水電:算它50元。
總成本:不到400塊。
算上蘇廠長的“良心溢價”和“研發費用”:內部核算成本500塊。
售價:五千塊。
利潤率:900%。
【奸商。】
【赤裸裸的奸商。】
翠花這回沒躺炕頭,而是換了一身賬房先生的長衫,戴著個圓框墨鏡,飄在蘇淮頭頂,手裡拿著個虛擬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
【蘇淮,你良心不會痛嗎?】
【人家張大炮那可是保家衛國的邊防軍,你拿這種成本五百塊的大號航模賣人家五千?馬克思看了都要掀棺材板!】
蘇淮一邊檢查著一個個剛剛粘合好的機身,一邊在心裡理直氣壯地回道:
“你懂個屁。這叫不對稱優勢。”
“你想想,要是對面敵人用防空導彈打這玩意兒,一枚導彈多少錢?幾十萬美金!打我這五百塊的破管子?虧死他們!”
“再說了,我這五千塊裡,包含了售後服務和技術迭代的費用!張團長那是那是心甘情願掏錢!”
翠花撇了撇嘴,算盤珠子一甩:
【切,藉口。我看你就是想攢錢給我升級顯示卡。】
【對了,剛才我監測到二組那個小胖子,偷吃了一口用來粘木頭的漿糊(那是澱粉熬的環保膠水)。你管不管?】
“……只要沒毒,隨他吃吧。這也側面證明了咱們用料環保。”
……
雖然是造玩具,但北坡廠的氛圍卻前所未有的溫馨。
因為手裡有錢了,蘇淮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廠區那個停了三年的大鍋爐給點著了。
整整拉了五卡車的優質無煙煤!
現在,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嚴寒,車間裡卻是零上二十度的暖春。
暖氣片燒得燙手,車間大門掛著厚厚的棉門簾,把寒風死死擋在外面。
因為廠裡暖和,工人們的家屬、孩子,放了學沒事幹,都愛往廠裡跑。
此時的車間角落裡,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小屁孩正拿著做飛機剩下的木頭下腳料,在那堆積木。
還有幾個上小學的孩子,趴在暖氣片旁邊的桌子上寫作業。
大黑狗趴在鍋爐房門口,肚皮貼著溫熱的水泥地,舒服得直哼哼。
老趙正帶著孫女,在給機身刷漆——大紅色的油漆,看著極其喜慶。
“爺爺,這飛機真好看,像大紅燈籠。”小孫女奶聲奶氣地說。
“那是!”老趙一臉自豪,“這可是要飛到天上去……咳咳,去給莊稼灑水的。將來爺爺賺錢了,給你買真的紅燈籠!”
蘇淮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洋洋的。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不再是那種愁雲慘淡、為了活命殺狗的絕望,而是充滿了煙火氣和希望的忙碌。
“廠長。”
林婉月,省工大派來的聯絡員。
拿著個筆記本走了過來。
這幾天她一直待在廠裡,雖然對蘇淮這種野路子技術頗有微詞,但看到蘇淮真的把廠子盤活了,眼神裡也多了幾分敬佩。
只是今天,她的表情有點古怪。
“怎麼了林工?”
蘇淮遞過去一個剛烤好的橘子。
林婉月接過橘子,指了指那堆正在組裝的摩托車飛機:
“蘇廠長,我剛核算了一下推重比。這飛機的載荷……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機身自重才幾十公斤,你設計的掛載能力卻有二十公斤。”
“如果是噴農藥,這續航也就十幾分鍾。這……合理嗎?”
蘇淮剝開橘子皮,一臉淡定:
“合理啊。你想想,有些那種……特別頑固的害蟲,藏得深。咱們得掛那種高濃度的藥,一次性解決問題!這就是自殺式……不,飽和式植保!”
林婉月推了推眼鏡,顯然沒信他的鬼話,但她是個聰明人,看破不說破。
她指了指倉庫方向:
“還有一個問題。咱們收購的廢舊摩托車,快沒了。”
“全縣、甚至隔壁縣的報廢車,都被咱們收光了。一共也就湊出了這五十臺發動機。”
“張團長的訂單是二十架,這還好說。但李總工那邊傳來訊息,說這種低成本無人機很有搞頭,可能要追加一百架的訂單。”
“到時候,你上哪去弄發動機?”
蘇淮手裡的橘子停在了嘴邊。
是啊。
供應鏈斷了。
靠收破爛,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摩托車發動機雖然簡單,但那也是工業結晶,也是有氣缸、活塞、曲軸的。
北坡廠現在雖然能做簡單的金工,但要從頭製造一臺內燃機……難度不小。
【看我幹啥?】
腦海裡,翠花似乎感應到了蘇淮的窘迫,她把長衫一撩,露出一腿的……毛褲:
【你該不會是想自己造發動機吧?】
【也不是不行。二衝程汽油機結構簡單,只要解決鋁合金壓鑄氣缸和活塞環的問題,剩下的都能車出來。】
【但是蘇淮,你想好了,一旦開始自研動力,那性質可就變了。】
【以前你是收破爛魔改,現在你是正兒八經的航空發動機製造商’了。這以後要是查起來……】
蘇淮一口吃掉橘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查?怕什麼?”
“我造的是通用小型汽油機!既能裝在飛機上噴農藥,又能裝在油鋸上伐木頭,還能裝在水泵上抽水!”
“這是標準的民用動力核心!”
他轉頭對林婉月說道:
“林工,你回一趟省城,幫我辦件事。”
“什麼事?”
“去省工大,找幾個搞鋁合金鑄造的老教授,就說北坡廠有課題,給經費!給肉吃!請他們來指導我們,倒鋁鍋!”
“倒……倒鋁鍋?”
林婉月懵了。
那不是走街串巷、用易拉罐換鋁盆的手藝人乾的活嗎?
蘇淮神秘一笑:
“對!就是倒鋁鍋!只不過咱們這鍋……形狀稍微複雜點,帶著散熱片而已。”
……
與此同時,牆外。
趙大牙這幾天日子過得提心吊膽。
自從上次看到那五門大炮起豎之後,他連夜把家裡的存摺都縫在了褲衩裡,生怕哪天炮彈落下來。
但他觀察了幾天,發現北坡廠沒開炮,反而開始冒出一種油漆味和香蕉水味。
而且每天都有不少婦女兒童進進出出,手裡還拿著像大風箏一樣的玩具。
“難道蘇淮改邪歸正了?”
趙大牙趴在牆頭,用望遠鏡再次偷窺。
只見車間空地上,老趙正拿著遙控器,在那試飛一架紅彤彤的塑膠飛機。
飛機飛得歪歪扭扭,像個喝醉的紅蜻蜓。
旁邊還有一幫小孩在拍手叫好。
趙大牙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牆根下,擦了擦冷汗:
“嚇死爹了……原來是做航模玩具啊!”
“我就說嘛!他一個修拖拉機的,哪來的本事造導彈?”
“看來那幾根黑管子,就是嚇唬人的模型!這小子,玩空城計呢!”
趙大牙的腰桿子瞬間又硬了。
“做玩具?哼!玩物喪志!我就不信賣玩具有賣拖拉機掙錢!”
“等著吧蘇淮,過幾天省裡的農機訂貨會,看我怎麼用正規產品壓死你這個做玩具的!”
然而,趙大牙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鄙視這些玩具的時候。
幾百公里外的邊境線上。
張大炮正帶著戰士們,給剛剛到貨的第一批北坡植保機掛上一捆捆的TNT,臉上露出了比豐收還喜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