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只有中村受傷的公路戰(1 / 1)
穀雨將至,清晨霧氣昭昭。
通往省城展覽中心的國道上,路況並不好。這年頭的路,那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柏油路面被超載的大貨車壓得坑坑窪窪,像是一張麻臉。
一支奇怪的車隊,正如老牛拉破車般,吭哧吭哧地在晨霧中挪動。
打頭的是一輛墨綠色的解放大卡車,車斗裡蓋著厚厚的帆布,用草繩捆得結結實實,那是蘇淮的寶貝疙瘩,魔改後的德國機床。
跟在後面的,是一輛斯太爾重型平板拖車。
拖車上拉著的那個傢伙,比前面的卡車還要扎眼。
那是一臺渾身焊滿了補丁鋼板、塗著大紅油漆、甚至還掛著海草和乾癟藤壺的巨大推土機。
也就是蘇淮口中的深海鐵牛。
駕駛室裡,王二愣子把著方向盤,嘴裡叼著半根沒吃完的大蔥,一隻腳踩在離合器上,一邊換擋一邊罵娘:
“廠長,咱們去參展,帶機床就行了,非得把這鐵牛拉上幹啥?這玩意兒幾十噸重,又是實心的,把這拖車壓得直冒黑煙,費老油了!”
蘇淮坐在副駕駛上,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老頭樂防彈馬甲,手裡捧著個搪瓷茶缸,優哉遊哉地吹著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二愣子,格局小了不是?這叫戰略威懾。”
“咱們那機床是精密裝置,怕磕怕碰。路上萬一遇到個劫道的,或者不長眼的……”
蘇淮透過後視鏡,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後面那輛一直不遠不近吊著的無牌渣土車:
“這鐵牛就是咱們的移動路障。”
……
後方兩百米,那輛渣土車裡。
中村美惠手裡緊緊的握著方向盤。
這位櫻花國內閣情報調查室的王牌女特工,此刻形象全無。
她頭上纏著繃帶(上次逃跑時撞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病態的潮紅。
她恨透了北坡廠。
恨透了那幾只鵝,恨透了那群揮舞擀麵杖的女人,更恨透了蘇淮。
“既然偷不到,那就毀了它!”
中村美惠看著前方那輛蓋著帆布的卡車。
作為特工,製造一場意外車禍是基本功。
只要把那輛運機床的卡車撞翻,那臺精密的德國原型機就會變成一堆廢鐵。那時候,蘇淮拿什麼去贏田中的馬紮克?
“去死吧!龍國的工業垃圾!”
中村猛地踩下油門。
渣土車那臺大馬力柴油機發出一聲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煙柱,像一頭失控的野豬,從後方加速衝了上來!
她的目標很明確:藉著下坡的慣性,直接撞擊車隊中間那輛解放卡車!
……
“廠長!後面那車瘋了?!”
王二愣子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大的車頭,嚇了一跳。
蘇淮卻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吐掉嘴裡的茶葉梗,冷靜地下令:
“二愣子,給油,往左打一把輪。給它讓個道。”
“好嘞!”
王二愣子一腳油門,解放卡車靈活地往左一閃。
這一閃,直接把跟在最後面的那輛重型平板拖車給亮了出來。
而此時,中村的渣土車已經衝到了跟前,根本來不及剎車,也來不及變道了。
她的瞳孔瞬間放大,視線裡只剩下那個紅色的、巍峨如山的、灌滿了變壓器油的實心推土機剷鬥。
“納尼?!”
“這是……什麼鬼東西?!”
轟!
一聲巨響,震得路邊的楊樹葉子都在抖。
這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級的較量。
渣土車的車頭像是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瞬間像個易拉罐一樣被壓扁、扭曲。
玻璃碎片像炸開的煙花一樣飛濺。
而那個深海鐵牛,僅僅是晃了晃,巨大的推土鏟上連漆都沒掉幾塊——畢竟這是設計用來在120米深海扛水壓、跟日本潛水鐘玩碰碰車的怪物。
車隊緩緩停下。
晨霧中,那個紅色的鋼鐵怪獸靜靜地佇立,彷彿在嘲笑不自量力的挑戰者。
蘇淮推門下車,手裡抓了一把瓜子,慢悠悠地走到變形的渣土車旁。
駕駛室裡,中村美惠卡在氣囊和方向盤中間,滿臉是血,正用一種絕望且怨毒的眼神看著蘇淮。
“哎呦,這不中村小姐嗎?”
蘇淮一邊嗑瓜子,一邊嘖嘖稱奇,語氣裡充滿了那種讓人恨得牙癢癢的關切:
“怎麼開這種破車出來兜風啊?你看,這就是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下場。”
“追尾全責啊。雖然我這推土機比較硬,沒壞,但這拖車的油漆你得賠。”
中村美惠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剛想罵人,結果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黑,氣暈了過去。
她在暈倒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為什麼……為什麼連他們廠的推土機都這麼硬……”
……
上午10點,省展覽中心。
這年頭的展會,那可是洋氣得很。
門口彩旗飄飄,巨大的氣球飄在空中,掛著熱烈慶祝第一屆國際精密機床展覽會開幕的條幅。
進進出出的全是穿著西裝革履的洋人,或者是梳著大背頭、夾著公文包的國內大廠領導。
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香水、現磨咖啡和地板蠟的味道。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北坡農機廠的一行人。
蘇淮穿著工裝,王二愣子穿著解放鞋,後面幾個工人推著一輛吱吱作響的手推車,上面拉著那臺造型詭異的機床。
至於那臺深海鐵牛,因為實在太醜且太大,被保安死活攔在了停車場,成了看車老頭的談資。
“幹什麼的!幹什麼的!”
展廳門口,幾個穿著制服的保安把蘇淮攔住了,眼神裡滿是嫌棄:
“收廢品走後門!這裡是國際展會,裡面都是外賓!”
蘇淮從兜裡掏出那個被揉得皺巴巴的參展證,往保安鼻子底下一拍:
“睜大眼睛看看!北坡精密機械!正經參展商!”
“我這機器是嬌貴貨,受不得風,趕緊讓開!”
保安拿著證件反覆看了三遍,又看了看那臺纏著黑膠布、掛著鐵皮櫃子的破機器,一臉你特麼在逗我的表情,但還是不得不放行。
……
展廳核心區,A1展位。
這裡是櫻花國重工的地盤。
巨大的MAZAK”(馬紮克)和OKUMA”(大隈)的霓虹燈牌閃閃發光,地面鋪著紅地毯。
展臺上,擺放著一臺造型科幻、噴塗著高階灰漆、全封閉護罩的五軸聯動加工中心。
田中技術總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正端著一杯紅酒,一臉傲慢地向圍觀的龍國官員和客商介紹:
“諸位,這就是工業的皇冠。”
“全數字控制!加工精度0.005毫米!這在你們龍國,是至少落後二十年的技術。”
“恕我直言,你們還在用手搖車床的時候,我們已經用電腦控制刀尖跳舞了。”
旁邊,龍國重工部的趙部長雖然臉色難看,但卻無法反駁。
技不如人,這是事實。
山本一郎理事則坐在一張真皮沙發上,抽著雪茄,眼神裡滿是勝利者的輕蔑。
千葉百合子作為翻譯,穿著一身職業裝站在一旁。
但她的眼神並沒有落在機器上,而是焦急地望著門口。
“蘇君……怎麼還沒來?”
“那個中村……不會真的得手了吧?”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破了這種高大上的氛圍。
吱嘎,吱嘎!
蘇淮帶著二愣子,推著那輛平板車,像一群闖入皇宮的乞丐,大搖大擺地擠了進來。
全場死寂。
隨後,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太醜了。
簡直是醜出了天際,醜得讓人心疼。
那臺機床雖然擦乾淨了,但依然能看出是幾十年前的老式鑄鐵底座,甚至還有沒鏟乾淨的鏽跡。
最離譜的是它旁邊的控制櫃。
那是一個灰色的、從廢品站撿來的鐵皮配電箱。
箱子頂上,居然焊著一個拖拉機水箱!
幾個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電腦風扇正呼呼亂轉,無數根紅紅綠綠的電線像拉麵一樣裸露在外面,有些地方甚至還纏著白色的醫用膠布。
“這……這是什麼?”
田中指著那堆東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連紅酒都灑了幾滴:
“蘇廠長,你是來表演後現代工業廢墟藝術的嗎?”
“這就是你的全數字化機床?我看是全廢品化吧!你是打算用那個水箱煮麵條嗎?”
周圍的洋人和買辦們也跟著鬨笑起來,眼神裡充滿了看猴戲的戲謔。
蘇淮無視了周圍的嘲笑,他把防彈馬甲的拉鍊拉好,拍了拍那個醜陋的控制櫃,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嘮家常:
“田中先生,這叫工業朋克。”
“咱們農村人,講究個實用。機器好不好,不看長相,看療效。”
“那個水箱不是煮麵條的,是給它的腦子降溫的。畢竟它的腦子太熱,轉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