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媽,我買到白麵了!(1 / 1)
吳雨生心中瞭然,對這位大客戶的評估又上了一個臺階。
“到了,進來吧。”
齊夢凡推開虛掩的木門,側身讓他進去。
一進屋,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混合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牆角,一臺九英寸的飛躍牌黑白電視機,用一塊藍底白花的布蓋著。
儘管小得可憐,但這玩意兒就是身份和地位的終極象徵!
旁邊,還擺著一臺嶄新的紅燈牌收音機,油漆鋥亮。
這個年代,電視機的售賣管控極其嚴格。
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必須要有指標,有批條。
這個齊夢凡,必須發展成自己的重點客戶,長期客戶!
“媽!我回來啦!你看我買到什麼好東西了!”
齊夢凡一進屋就恢復了小女孩的活潑,興奮地衝著裡屋喊。
一個穿著得體,氣質溫婉的中年婦女從裡屋走了出來,她看到女兒身後的吳雨生,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笑了笑。
“夢凡,這位是?”
“媽,我買到白麵了!頂頂好的白麵!”
齊夢凡從吳雨生揹簍裡抓出一把麵粉,遞到母親面前。
“就是這位同志賣給我的。”
周女士接過麵粉,只看了一眼,聞了一下,眼中驚喜。
“這麵粉你在哪兒弄到的?”
“就在吳家溝子附近的紅星村。”
齊夢凡搶著回答。
“那邊有個自發的集市。”
她說著,又從兜裡掏出手帕,數出剩下的兩塊兩毛錢,遞給吳雨生。
“給你,錢貨兩清。下次我要是還想買,還能找你嗎?”
“你這孩子!”周女士假意嗔怪地拍了女兒一下。
“怎麼跟人說話的!一點禮貌都沒有。快給同志倒杯水。”
“阿姨言重了,這是等價交換。”吳雨生沒有接那套虛的。
他知道這種家庭,最看重的是分寸感。
他接過錢,仔細地揣好。
“下次如果還有,我會再來集市的。”
周女士看著吳雨生不卑不亢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年輕人,貨好,人也有分寸,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二流子。
“小同志,這面我們很滿意。”周女士從桌上拿起紙筆,刷刷寫了幾行字,遞給他。
“下次你再來,直接拿著這張憑條,門衛就不會攔你了。我們家,隨時都歡迎你的好東西。”
一張可以直接進入廠領導大院的通行證!
吳雨生心裡一動,鄭重地接過憑條。
“謝謝阿姨。”
“你這說話文縐縐的,倒不像個莊稼人。”
齊夢凡的好奇心又上來了。
“你讀過幾年書?”
吳雨生露出一口白牙。
“念過幾天,剛夠認識幾個字,讓你們見笑了。”
他話說完,衝兩人點了點頭,便乾脆利落地轉身告辭。
看著吳雨生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齊夢凡拉著母親的手臂,小聲嘀咕。
“媽,你覺不覺得,他一點都不像不識字的。”
“行了,別瞎猜了。”周女士的注意力全在那一袋雪白的麵粉上。
“快,晚上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手擀麵!對了,你爸前幾天在會上聽到的那個風聲,你可千萬別在外面亂說。”
齊夢凡立刻壓低了聲音。
“就是那個可能過幾年,要重新恢復高考的事?”
“小聲點!”周女士嗔了她一眼。
“八字還沒一撇呢,這都是上頭的計劃,咱們不能胡亂定義,知道嗎?”
此時的吳雨生,剛走到樓下。
他的目光,被不遠處一棟掛著供銷合作社牌子的平房吸引了。
這個供銷社,開在家屬樓內部,一看就是專供紡織廠職工和家屬的,是這個年代的特殊福利。
外面的鄉下,可是想都別想。
吳雨生摸了摸懷裡那滾燙的四塊四毛錢。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靠自己的頭腦和系統賺到的第一桶金。
他嘴角微微上揚,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那扇大門走去。
是時候,給家裡添置點東西,也給自己那即將過門的媳婦,準備一份像樣的禮物了。
木門被推開。
吳雨生踏入其中,目光飛快地掃過。
玻璃櫃臺裡,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嶄新的鳳凰牌,暖水瓶和搪瓷缸子。
貨架上,從燈芯絨到卡其布,一卷卷布料碼得整整齊齊。
更深處,甚至能看到幾瓶稀罕的西鳳酒和幾條牡丹牌香菸。
這些東西,在吳家溝,那是過年都見不到的稀罕物。
吳雨生摸了摸懷裡那四塊四毛錢的體溫。
然而,供銷社裡,一個扎著雙辮的女售貨員,正吃力地將一袋粗糧扛上貨架。
顯然是剛送走一位顧客,又開始整理貨物。
而在她不遠處的櫃檯後,另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燙著時髦捲髮的女人,卻悠閒地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手裡拿著毛線針,正飛快地織著一件鮮紅色的毛衣。
吳雨生眉頭一皺。
他走到櫃檯前,用指節叩了叩木質檯面。
趙冬蓮連頭都懶得抬,只是不耐煩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買什麼,自己看,喊那個。”
她下巴朝著忙碌的女孩揚了揚,眼睛依舊盯著自己手裡的活計。
吳雨生心裡冷笑一聲。
他偏不。
“同志,現在是上班時間吧?”
“國家的櫃檯,是讓你用來織毛衣的?”
趙冬蓮抬起頭,一雙吊梢眼充滿了審視,將吳雨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當她的目光落在他腳上那雙沾著黃泥的布鞋,和身上打著補丁的舊衣服時,審視變成了鄙夷。
“你是哪個村的泥腿子?跑我們廠裡的供銷社來撒野了?”
“吳家溝生產大隊,吳雨生。”他報上名號。
“來買點東西。”
“買東西?”趙冬蓮嗤笑一聲,將手裡的毛衣往櫃檯上一扔。
“我們這兒的東西,是賣給工人的,不是給你們這些鄉下人的。想買東西,回你們村的小賣部去!”
這話一出,連那個一直在埋頭幹活的女孩小麗都停下了動作。
周圍僅有的兩三個顧客,也都皺起了眉頭,但沒人敢出聲。
吳雨生身體微微前傾。
“工農一家,這是寫在國法裡的。到了你這兒,怎麼就分出三六九等了?”
“難道在你眼裡,我們農民就不配用工人生產出來的東西?”
“你這是在故意製造工人和農民的對立,破壞我們社會主義的內部團結。”
“你這種思想,很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