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是結了婚的人,我不幹(1 / 1)
男人身上那股特有的菸草味混雜著雨水,直直燙進了李子菡的心窩子裡。
她從沒離一個男人這麼近過。
也從沒被一雙這麼有力的手扶持過。
李子菡站穩身形,卻沒有退開。
在這個把人逼成鬼的世道里,除了身子,她還有什麼能報答這個男人的?
“雨生哥。”
李子菡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甜甜放在了稍微避風的牆角。
接著,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向吳雨生。
昏暗的電光,照亮了她解開棉襖領口的手。
“我沒啥能報答你的。”
“只要你不嫌棄我是個殘花敗柳,以後我這條命是你的,人也是你的。你怎麼用都行,我也能伺候好你。”
窗外風雨如晦,破廟內,那隻冰冷顫抖的小手,正順著吳雨生的手掌,緩緩向上攀去。
半空中,兩隻手僵持著。
“自輕自賤。”
這四個字從吳雨生牙縫裡擠出來。
李子菡身子一顫,那雙含淚的眸子瞬間灰敗下去。
“我知道我不配……”
“閉嘴。”
吳雨生鬆開手。
他轉過身,背對著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
“我是結了婚的人,我不幹,你也別想。”
李子菡面如死灰。
完了,最後的活路也沒了。
吳雨生辛辣的煙氣在肺裡滾了一圈,壓下了心頭的火。
這女人從小寄人籬下,後來又遇人不淑,骨子裡早就被打怕了,馴服了。
跟這種人講平等、講尊嚴,那是對牛彈琴,反而讓她心裡沒底。
“把眼淚擦乾。”
“既然你說命是我的,那就得聽我的規矩。”
李子菡抬頭,茫然地看著他。
“以後在酒坊幹活,手腳給我麻利點。除了公事,私底下不準找我,更不準搞這種歪門邪道。”
“我的酒坊不養閒人,也不養不知廉恥的人。聽懂了嗎?”
這番話落在李子菡耳朵裡。
沒有那種虛無縹緲的安慰,只有實打實的要求。
原來他不是嫌棄自己髒,是有顧慮,是怕麻煩。
只要自己聽話,只要自己能幹活,就不會被趕走。
“聽懂了!”
李子菡拼命點頭。
“東家放心,我肯定好好幹,不給你惹麻煩,絕不給你丟臉!”
吳雨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暗歎口氣。
這該死的世道把人都逼成啥樣了。
他掐滅菸頭,看了一眼廟外。
幾個小時的瓢潑大雨終於歇了氣,只剩下屋簷還在滴滴答答地淌水。
“這地兒沒法住人了。”
“收拾東西,跟我走。”
李子菡一愣,下意識地抱緊了女兒。
“去哪?”
“送你們回家。”
李子菡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行!不能回去!”
“李有柱會打死我的,我皮糙肉厚不怕打,可甜甜還病著,那一棒子下去,孩子就沒命了啊!”
吳雨生看著她驚恐萬狀的樣子。
送回李家確實不是個事兒。
李有柱那個二流子,為了幾畝地連親妹妹都能逼上絕路,這會兒送回去,指不定真能搞出人命。
到時候自己這就不叫救人,叫送羊入虎口。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村裡的情況。
自家雖然還有空房,但帶個寡婦回去,劉美玲那張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林雪梅也肯定有意見。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
知青點。
沈清池嫁給自己後,她在知青點的那個單間就空出來了。
雖然破舊了點,但好歹遮風擋雨,而且那是村集體的房子,現在歸村委會管。
自己這個新鮮出爐的村委會會計,安排個人住進去,誰敢放個屁?
“上車。”
“不去李家。去知青點,那有空房。”
李子菡怔了半秒。
知青點,那是讀書人住的地方,李有柱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去那撒野。
“哎!”
她應了一聲,抱著還在昏睡的甜甜,小心翼翼地側坐在腳踏車後座上。
身子僵硬得像塊木頭,儘量不讓自己貼上吳雨生的後背,生怕弄髒了他的衣裳。
車輪碾過泥濘的土路。
夜色沉沉。
李子菡看著身前這個寬闊厚實的脊背,在這顛簸的泥路上,竟然感到了一股安穩。
知青點的大院裡,這會兒還亮著幾盞煤油燈。
吳雨生捏著車閘,長腿撐地,停在了院門口。
“喲!真是吳哥!”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知青正端著洗腳水出來潑,一眼就瞅見了那輛標誌性的二八大槓。
曾陽州。
“這麼晚了,吳哥咋有空過來?”
曾陽州放下臉盆,甚至想上來幫吳雨生扶車把。
眼神在後座的李子菡身上掃了一圈,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被掩飾過去。
“有點事。”
吳雨生把車支好,示意李子菡下來。
“清池以前住的那屋還空著吧?”
曾陽州還沒來得及回話,西邊屋的門簾被掀開。
方悅見吳雨生,那張刻薄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嫉恨,隨後目光落在他身後像個叫花子的李子菡身上。
“吳雨生,你當我們這知青點是什麼地方?”
方悅把書往窗臺上一摔。
“這可是為了響應國家號召建設農村的據點,是知識分子待的地方!”
“你帶個被婆家休回來的破鞋,還要住屋子?”
她早就看沈清池不順眼了。
憑什麼大家都是知青,沈清池就能嫁給吳雨生吃香喝辣,不用下地幹活?
自己卻還要在這苦哈哈地背書,還得看這幫泥腿子的臉色!
現在沈清池走了,這屋子她本來打算佔下來放雜物,哪能讓個村姑住進去?
“這屋子歸公家,不給鄉下人住!趕緊帶這要飯的滾蛋,別髒了我們的地兒!”
方悅聲音尖利,把周圍屋裡的知青都吵出來了。
李子菡抱著孩子,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吳雨生身後縮。
一聲冷笑,吳雨生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鑰匙串。
那是白天村長李成國剛交接給他的。
他在手裡拋了兩下。
“方知青,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幾間破房,那是一九七五年大隊發動全村勞力,一磚一瓦給你們蓋的!”
“地基是我們吳家溝子的地,磚頭是我們燒的,梁是我們上的!你們這幫知青,那是借住!是客人!”
“現在我是村委會會計,管著村裡的資產。”
“這房子給誰住,我說了算!別說讓李子菡住,就算我讓頭驢住進去,那也是集體的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