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娃娃親與活路(1 / 1)
主事堂內的沉悶空氣彷彿凝成了實質,直到踏出大門,被夜晚的涼風一吹,才稍稍散去。
陳景揚一直沉默著,昏黃的燈籠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走出一段距離後,他忽然一腳踢飛腳邊的一顆石子,發出一聲悶響。
“四靈根,呵,真是個笑話。”
陳景揚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煩躁與自嘲,“我在宗門裡拼死拼活,做任務,賺貢獻,換丹藥,結果還不如你這個五靈根的在家裡修煉快。”
陳林腳步一頓,側頭看他。這位二堂兄向來心高氣傲,又是家族裡少數拜入仙門的弟子,此刻的失落不似作偽。
他沉默片刻,壓低了聲音:“二堂兄,你可知我為何能突破?”
陳景揚一愣,扭頭看他。
“你以為真是靠五靈根的‘天賦’?”
陳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帶著陳景揚走到一處更僻靜的廊下陰影中,“前些日子,我誤食了一枚‘龍鱗果’。”
“龍鱗果?!”陳景揚失聲驚呼,旋即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滿是駭然。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東西,蘊含狂暴火屬靈力的靈果,練氣期修士吃了,九死一生!活下來,修為暴漲;活不下來,爆體而亡。
陳林面色平靜,眼中卻適時地流露出一絲後怕:
“那滋味,我不想再嘗第二次。丹田差點被燒穿,經脈寸寸欲裂。能活下來,還僥倖衝破了瓶頸,是我命大。”
一番話,半真半假。將老祖宗賜下的機緣,換成了九死一生的搏命。
陳景揚臉上的嫉妒與不甘,瞬間化為了複雜與釋然。
原來不是天賦,而是玩命。他看著陳林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個過去不怎麼起眼的堂弟,身上多了一種他看不透的東西。
他拍了拍陳林的肩膀,從懷裡摸出兩張符籙塞了過去。
兩張黃紙符,一張淡青色,一張土黃色,上面用硃砂繪製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品質不俗。
“這是我自制的‘疾行符’和‘護心符’,都是一階上品。”
陳景揚的語氣恢復了正常,“我聽聞二哥陳景亢如今在縣裡做了民壯都統,整日帶人巡街,正是最危險的時候。
我馬上要回宗門,這兩張符你幫我轉交給他,讓他貼身放著,關鍵時刻能保命。”
陳林沒有推辭,將兩張符籙妥善收好。這位二堂兄雖然傲氣,但對自家兄弟倒是不錯。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二堂兄放心,東西我一定帶到。等過些時日,我那獸苑裡的妖馬產崽了,我送二哥一匹代步。”他順勢提了一句。
“妖馬?”陳景揚果然來了興趣,“你還真弄成了?”
“僥倖成功了四匹,日後若是有銷路,還望二堂兄在宗門裡幫忙美言幾句。”
陳景揚擺擺手,心情顯然好了許多:“好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與陳景揚分別後,陳林並未直接回自己小院,而是拐向了父親陳耀華的書房。
書房裡還亮著燈,微弱的燭光將一道身影投在窗紙上。
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檀香的氣息撲面而來。陳耀華正坐在書桌後,手中摩挲著一枚玉佩,神色凝重。
“父親。”陳林躬身行禮。
“坐吧。”陳耀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父子二人一時無言。
t燭火輕輕跳動了一下。
“那個‘暗樁’,你覺得會是誰?”陳耀華忽然開口。
陳林沉吟道:“失蹤的四人,分屬四家,林家那位還是練氣中期。能同時與這四人交好,並取得他們信任的,範圍很小。我猜,是大橋村的白家。”
陳耀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為何?”
“白家五十年前被林家所奪基業,懷恨在心。
如今魔修揭開舊疤,許以重利,他們動心很正常。而且,白家如今實力最弱,最渴望改變現狀,也最容易被魔修拿捏。
他們失蹤的那個族人,很可能不是被抓,而是演戲給我們看的。”陳林的分析條理清晰,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不錯。”陳耀華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聲音更沉,“但魔修的心思,比你想的更毒。這個‘暗樁’,一旦沒有了利用價值,你猜會是什麼下場?”
陳林心中一凜。
“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陳耀華一字一句道,“那魔修極其謹慎,等他利用白家釣到足夠分量的魚,或是行蹤即將暴露時,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白家。
到那時,線索就全斷了。”
一股寒意從陳林背後升起。這魔修不僅兇殘,而且狡猾。
“父親,如今魔修在暗,我們在明,防不勝防。可有萬全之策,能避開此劫?”這才是陳林深夜到此的真正目的。
陳耀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復雜。他起身走到一個書櫃前,從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個落了灰的紫檀木盒。
“萬全之策?”他苦笑一聲,“天水縣就這麼大,哪有什麼絕對安全的地方。不過,倒真有一個地方,那魔修絕不敢輕易伸手。”
“哪裡?”
“縣令府。”
陳耀開啟木盒,從裡面拿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邊緣已經泛黃的紅帖子。他將紅帖展開,推到陳林面前。
“這是你爺爺當年還在時,為你定下的一門娃娃親。”
陳耀華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方是縣令大人身邊胡師爺的獨女。
胡師爺深得縣令信任,在縣衙說一不二。只要你點頭,為父明日就帶你上門,將這門親事落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