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活著,一切才有希望(1 / 1)
書房內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陳林只覺得耳邊一陣嗡鳴。
那張泛黃的紅帖子,在他眼中彷彿成了一團燃燒的鬼火,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一邊是通往未知的獨木橋。
他想到了嶽珊撫摸小腹時那溫柔的側臉,想到了自己對未來的種種規劃。
可他又想到了白家那被滅口的下場,想到了那個在暗中舔舐嘴唇,將修士當成血食的魔頭。
苟,才是第一要務。
活著,一切才有希望。
“父親,此事…關係重大。”
陳林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沒有去碰那張紅帖,而是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耀華,“孩兒懇請父親,先去胡師爺那邊探探口風。
只說是為了躲避魔修,想在縣令府謀個差事,借貴地避禍。至於娃娃親,先不忙提起,看對方是何反應。”
他不能把路走絕了。若是胡家只是想找個盟友,那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若是對方鐵了心要用女兒綁死一個仙家修士,那自己就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陳耀華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將那份決絕與算計盡收眼底。他緩緩點頭,收起了紅帖:“好,為父明日就去。”
第二天,陳林一大早便去了二伯陳耀武的院子。一夜未眠的陳耀武雙眼佈滿血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焦躁。
“二伯,大橋村那邊,可有訊息了?”
陳耀武灌了一口濃茶,聲音嘶啞:“沒了。
派去的凡人探子回報,整個白氏宗祠都被一把火燒成了白地,裡面全是燒焦的屍體,分不清誰是誰。大橋村…算是絕戶了。”
果然如此。陳林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那魔修心狠手辣,行事滴水不漏,白家這顆棋子,用完就棄,連灰都不剩。
“我打算外出避一避風頭。”陳林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陳耀武愣了一下,隨即瞭然。他拍了拍陳林的肩膀,滿臉疲憊:
“去吧。家裡這邊,有老祖宗坐鎮,暫時還亂不了。你自己在外,萬事小心。這魔頭不除,天水縣誰都睡不安穩。”
黃昏時分,陳耀華帶回了胡師爺的回覆。
“胡師爺同意了。”陳耀華面色複雜地看著陳林,“縣令府後院缺一個懂些拳腳功夫的護衛,你隨時可以過去。不過,他有個條件。”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可以先以護衛的身份住進去,他女兒會暗中觀察你。
若是她看不上你,一年之後,你可自行離去,兩家再不提親事。但若是…她看上了你,這門親事,你就不能拒絕。”
這簡直就是一場豪賭。賭注,是他的後半生。
陳林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妻子溫柔的臉龐,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答應。”
行動異常迅速。當天夜裡,陳林就找了個藉口,說是要去一處偏僻山谷閉關修煉,衝擊練氣五層。
嶽珊雖有不捨,但為了丈夫的前程,還是含淚為他收拾好了行囊。
陳林將妻兒秘密送到了家族一處最不起眼的農莊,並囑咐心腹家丁日夜看護。
而後,他獨自一人去了後山獸苑。
那頭狼妖“大黑”被他用鐵鏈牽引著,帶到了黑澤坡附近一處他早就發現的隱秘山洞裡。
他留下了足夠的食物和水,又用巨石封死了洞口,只留下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孔。
這是他的根基,絕不能有失。至於那四匹懷了妖種的母馬,則留在了家族獸苑,交由專人看管,也算給家族一個交代。
天水縣的縣令朱大人,並非修士,而是大乾王朝正經科舉出身的官員,背後有朝廷這尊大佛。
黑魔教再猖獗,也不敢公然衝擊縣衙,那是自尋死路。
而胡師爺,跟了朱大人近二十年,是其心腹中的心腹。他自己沒有靈根,卻深知修士的可怕。眼見天水縣暗流洶湧,他比誰都急。
將獨女嫁給一個本地仙族子弟,再讓其入住縣令府,等於給自家上了一道雙保險。陳家,便成了他最好的選擇。
兩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過。
陳林在縣令府的生活,平靜得有些詭異。他換上了府內護衛的青布短打,每日的工作,就是守在後院的一處演武場。
而他要“保護”的物件,胡師爺的獨女胡月琳,也完全顛覆了他的想象。
沒有嬌滴滴的大家閨秀模樣,反而是一個英氣勃勃,酷愛舞刀弄槍的“女漢子”。
“喂,陳木頭,別走神,看槍!”
一聲清脆的嬌喝,一杆紅纓槍帶著破風聲,直刺陳林面門。
陳林側身一步,輕鬆躲過,手中的木棍順勢一搭一引,便將槍頭帶偏。胡月琳手腕一抖,槍桿如靈蛇般彈回,橫掃陳林下盤。
兩人在演武場上你來我往,木棍與長槍碰撞之聲不絕於耳。胡月琳使得一手好槍法,招式凌厲,顯然是下過苦功的。
可惜,她只是個凡人武者,一身氣力,在陳林這個練氣四層的修士面前,根本不夠看。
陳林將自身力道和速度壓制到與她相仿的程度,只憑招式拆解,當起了名副其實的“陪練”。
“不打了,不打了!你這人真沒意思,每次都跟算好了一樣,多一分力不出,少一分力不少。”
胡月琳氣喘吁吁地收了槍,白了陳林一眼,自顧自地到旁邊石桌喝茶去了。
陳林摸了摸鼻子,心中卻是鬆了口氣。
這兩個月,胡月琳對他除了練武時的呼來喝去,再無其他交流,看他的眼神,也像是看一根木頭樁子,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很好,就該這樣。
他盤算著,只要胡月琳一直對自己沒興趣,一年期滿,他就能安然脫身。到時候,魔修的風波想必也該過去了,自己正好可以回去與妻兒團聚。
然而,就在陳林以為可以安穩“苟”到風波平息時,天水縣最繁華的東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悄然出現。
程穹換下了一身顯眼的黑袍,穿著普通的灰色短衫,面容依舊蒼白,但眼神中的殘忍卻被一層玩味所取代。
他像個普通的鄉下青年,好奇地打量著街邊的胭脂水粉鋪子,嘴角還掛著一絲略顯猥瑣的笑容。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座燈火輝煌的三層酒樓上——春歡樓。
“都以為我躲在鄉下旮旯裡,呵呵…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血光,“聽說,陳、林、王、李四家的小崽子們,最近就喜歡在這裡聚會?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
屆時,你便以備婿的身份,搬入縣令府後院居住,直到風波過去。”
陳林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紅帖子上,腦子裡“嗡”的一聲。
娃娃親?
他想到了小院裡身懷六甲、滿心期盼的妻子嶽珊,想到了自己納妾生子的長遠規劃,又想到了那個藏在暗處,隨時可能擇人而噬的黑魔教尊者。
一邊是家庭的變故與未來的麻煩,另一邊,是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活路。
陳耀華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將選擇的權利,完全交到了他的手上。夜色漸深,書房裡的燭火,映著陳林那張陰晴不定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