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宴席(1 / 1)
陳林摘下斗笠,看著眼前這個跟了自己兩年的女人。胡杏兒不算絕色,但勝在溫婉聽話,且做得一手好菜。
“朱扒皮要調去鄰郡當通判了,這事你知道嗎?”陳林開門見山。
胡杏兒身子一僵,臉色瞬間煞白。
她只是個被買來的丫鬟,若是主家走了,她們這些人的命運如同浮萍,要麼被髮賣,要麼被隨意賞給下人。
“我…我不知道。”她聲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那你還要我嗎?”
“不要你我大半夜翻牆進來幹什麼?吹冷風嗎?”
陳林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這裡面是五十兩銀子,足夠你給自己贖身。
趁著新舊交替的亂檔口,你去找管家把身契拿回來。收拾好東西,去城南的老槐樹下等我,我讓人接你去農莊。”
胡杏兒死死抓著那個布袋,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拼命點頭。
“記住,只帶細軟,別貪多。”
陳林捏了捏她的臉頰,“進了陳家農莊,雖說沒名分,但只要我不死,就沒人敢欺負你。若是以後有了孩子,測出靈根,那就是陳家的正經主子。”
安頓好胡杏兒,陳林並未久留,趁著夜色匆匆離去。
五日後,冬雪初霽。
陳家大宅張燈結綵,紅綢掛滿了廊簷。老祖宗陳耀華終於丹成出關,雖然只成丹三枚,且品質一般,但也足夠讓家族上下振奮。
今日是黃符師設宴的日子,陳家三位修士受邀前往。
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停在大門口,拉車的是兩匹神駿的鱗馬。
陳林剛走到門口,就見二伯陳耀武正站在車旁候著。見他過來,二伯努了努嘴:“上去吧,老祖宗點名讓你同乘。”
陳林心中一凜,這可是莫大的殊榮,通常只有家族繼承人或是核心長老才有資格與家主同車。
他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地鑽進車廂。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白狐皮墊子,暖意融融。老祖宗陳耀華閉目養神,手裡轉動著兩枚溫潤的玉核桃。
“來了。”陳耀華眼皮未抬,聲音略顯沙啞。
“孫兒見過老祖宗。”陳林規規矩矩地行禮,隨後在下首坐定,腰桿挺得筆直。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沉默了半晌,陳耀華突然開口:“聽說,你把縣衙那個姓胡的丫頭弄到農莊去了?”
陳林心頭一跳,這老頭子的訊息網果然恐怖。
“是。”陳林沒有否認,“孫兒與她有些情分,見她落難,便想給她個安身之處。”
“那是老四家那個胡師爺的私生女吧?”
陳耀華睜開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老四那隻老狐狸,把女兒送進縣衙當丫鬟,就是為了探聽訊息。
如今朱縣令走了,這顆棋子廢了,他正愁沒地方安置。你倒是好心,替他接了這個盤。”
陳林低頭道:“孫兒只是覺得,家裡多個人口,日後多生幾個孩子,總歸是給家族添丁進口。”
“哼,添丁進口?”陳耀華冷笑一聲,手中的玉核桃轉得飛快,“你是看上那丫頭身後的胡家了吧?
胡師爺雖然修為不行,但在縣衙經營多年,人脈還是有的。你想借他的力?”
被戳穿了心思,陳林也不尷尬,坦然道:“孫兒如今修為剛突破,正是需要資源的時候。多條路子,總比沒有強。”
陳耀華盯著他看了許久,直到看得陳林後背有些發毛,才緩緩收回目光。
“行了,既然收了,那就收著吧。不過是個凡人女子,翻不起什麼大浪。”
陳耀華語氣淡漠,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貨物,“但你要記住,咱們修仙之人,根基永遠是自身的修為。”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一股屬於練氣後期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車廂。
“林兒,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陳耀華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像是冬日裡的寒風颳過耳膜,“在這個世道,除了你自己,誰都是可以捨棄的。“
“女人、子嗣,甚至是家族,在長生大道面前,都只是陪襯。”
陳林呼吸一滯,抬頭看向這位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老祖宗。
此刻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慈祥,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冷酷與理智。
“若是有一天,需要犧牲那個胡家丫頭,甚至是你的妻兒,來換取你突破築基的機會……”
陳耀華死死盯著陳林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會怎麼選?”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在單調地迴響。
陳林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他想到了那個總是溫柔看著自己的嶽珊,想到了那個有著“幸運兒”命格的兒子陳芸,又想到了剛接回來的胡杏兒。
“孫兒……”陳林剛要開口。
“不必回答我。”陳耀華重新閉上眼,靠回軟墊上,恢復了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答案你自己心裡清楚就行。若是連這點狠勁都沒有,你也走不遠。”
馬車猛地顛簸了一下,似乎是壓過了一塊石頭。
陳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狠勁嗎?或許吧。但他更相信,只要自己足夠強,強到不需要做這種選擇,那才是真正的道。
“到了。”隨著車伕的一聲吆喝,馬車停在了一座金碧輝煌的酒樓前。醉仙樓,黃符師的宴席,就在此處。
陳林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跟在老祖宗身後下了車。
今晚這場宴席,怕是不止吃飯那麼簡單。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似乎已經透過酒樓的門縫,飄了出來。
車廂內的血腥氣似乎是某種錯覺,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老祖宗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丹藥味。
馬車搖晃,陳林沒忍住,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頭好幾天的石頭。
那魔修一日不除,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睡覺都得睜隻眼。
陳耀華眼皮微微掀開一條縫,手指摩挲著那對油光發亮的玉核桃,發出的咔咔聲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脆。
那東西命硬得很,前些日子我和趙家老鬼聯手堵住他一次。
原本以為是個甕中捉鱉的局,沒成想那廝練的是血煞功,斷了一條胳膊還能跑得比兔子還快。
論修為,那是實打實的練氣後期,要是拼起命來,我這把老骨頭未必留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