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兇名在外(1 / 1)
雪停了,巷子裡的血腥味被寒風吹散,只剩下滿地的紅紙屑,那是剛才為了沖喜匆忙撒下的。
陳景亢把熟銅棍往肩上一扛,蒲扇般的大手拍得陳林肩膀咔咔作響。
“老三,行啊。”這位陳家悍將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姓朱的平日裡眼高於頂,今兒個被你幾句話嚇得跟孫子似的。你那一臉笑眯眯卻要殺人全家的勁兒,二伯要是看見了,準得誇你是塊做生意的料。”
陳林揉了揉痠痛的肩膀,把手縮回袖筒裡暖著。剛才那是拿命在賭,賭朱縣令那種瓷器不敢跟自己這塊瓦片碰。
“二哥謬讚,惡人還得惡人磨。”陳林哈出一口白氣,眼神清明,“他要是真豁出去了,咱們今晚都得交代在這。”
陳景亢哈哈一笑,帶著一眾護院大搖大擺地走了。
胡家大門敞開,胡師爺穿著一身半舊的儒衫,眼眶微紅地站在門口。
看著那個穿著寬大喜袍的年輕人走近,這位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老秀才,顫顫巍巍地整理衣冠,就要行大禮。
陳林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胡師爺的手臂。
“岳丈大人,這可使不得。”陳林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杏兒還在等我,咱們先把正事辦了。今晚這親事雖倉促,但該有的禮數,陳家一樣不會少。”
不到半個時辰,一頂紅轎子從胡家抬出,伴著稀稀拉拉的嗩吶聲,在積雪的街道上留下兩行深深的腳印。
沒有十里紅妝,也沒有賓客滿棚,但這卻是青河縣近年來最有面子的一場婚禮。
畢竟,這是從縣令大人的刀口下搶來的人。
訊息像是長了腿,一夜之間傳遍了青河縣的大街小巷。
城南王家的大宅裡,王家族長聽著手下的彙報,把玩著手中的鐵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陳家這老三,平日裡看著像個悶葫蘆,沒想到是條咬人的狗。”
王族長冷哼一聲,鐵膽在掌心轉得飛快
“為了個小妾的孃家,敢當街威脅朝廷命官,還要滅人滿門。這哪裡是種田的,分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兇人。以後讓族裡的小輩離他遠點,這種瘋狗,惹不起。”
一夜之間,陳林的腦袋上就被扣了一頂“兇人”的帽子。
新房內,紅燭高照。
胡杏兒坐在床沿,頭上的蓋頭已經被掀開。她手裡攥著那塊沒繡完的鴛鴦帕子,看著正在桌邊算賬的陳林,忍不住撲哧一笑。
“笑什麼?”陳林放下筆,把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笑外面的人眼瞎。”胡杏兒壯著膽子湊過去,替他磨墨
“他們都說你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誰知道這魔頭大婚之夜不洞房,倒在這裡算這一桌酒席花了多少靈石。”
陳林順勢攬過她的腰肢,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桂花油香氣。
“名聲這東西,越兇越好。”陳林捏了捏她有些嬰兒肥的臉頰
“若是大家都覺得我是個老好人,今晚你爹就被抓去大牢頂罪了。對了,這胎若是個女兒就好,家裡全是帶把的小子,太鬧騰。”
胡杏兒臉一紅,把頭埋進他懷裡,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踏實。這個男人或許不夠風流倜儻,但他能在風雪夜裡,用一身紅袍擋住滿城刀光。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縣衙後門悄無聲息地開啟,幾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馬車駛入晨霧。
朱縣令甚至沒敢走正門,生怕陳家那個瘋子反悔,半路給他來個“意外”。
馬車裡,朱小姐掀開簾子一角,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五年的小城。
目光掃過街角,她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提著一籃子剛買的油條豆漿,慢悠悠地往回走。
那人步履輕快,哪有半點昨夜那副擇人而噬的模樣。
“混蛋。”朱小姐咬著嘴唇,低聲罵了一句。
她一直以為陳林是個窩囊廢,靠著家族餘蔭混日子的庶子。
直到昨晚,她才明白,這人一直在藏拙。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下面,藏著的是能把人骨頭都嚼碎的狠勁。
“爹,走快點。”朱小姐放下簾子,聲音有些發顫。
朱縣令在前面那輛車裡,催促著車伕揚鞭。淒涼的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連個送行的百姓都沒有。
新來的柳縣令是個聰明人。
上任半個月,除了照例去陳、王兩家拜碼頭,其餘時間都在縣衙後院品茶讀書,對縣裡的事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那個傳說中潛逃的魔修,更是提都沒提,彷彿從來沒這回事。
青河縣迎來了難得的平靜日子。
陳林趁著這股安穩勁兒,把住在松竹山腳下的正妻嶽珊也接進了城。
原本擔心妻妾不和,沒想到嶽珊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子,胡杏兒又是個溫婉的,兩人湊在一起倒是有了伴,整日裡琢磨著怎麼給陳林做些滋補的湯水。
這讓陳林在享受齊人之福的同時,腰子也隱隱作痛。
後院的地窖被陳林改造成了臨時的蟲室。
那隻碧空靈蠶是個爭氣的,吃了半個月的葉蚯,身子胖了一圈,通體透著一股翡翠般的色澤。昨晚更是吐出了第一縷蠶絲。
那絲細若遊絲,卻堅韌異常。陳林試著用匕首割了割,竟然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好東西。”陳林眼裡放光。
這碧空蠶絲若是積攢夠了,編成軟甲貼身穿著,防禦力堪比中品法器。
關鍵是這東西輕薄,穿在衣服裡面誰也看不出來,簡直是陰人保命的神器。
至於那些葉蚯,除了當飼料,剩下的兩隻變異妖種也給力,這個月產出的糞便裡提煉出了兩塊下品靈石。
雖然不多,但勝在細水長流。
陳林盤算著家底。手裡現有的靈石加上這次賣藥材的收益,差不多有三十塊。
那張從黑市淘來的金甲符一直沒捨得用,現在有了蠶絲做防禦,這符籙倒是可以考慮出手換成靈石。
畢竟,靈石才是硬通貨。
正琢磨著,院門被敲響了。來的是二伯陳耀武身邊的書童,說是老爺子在祠堂召集核心族人議事。
陳林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時候開宗族大會,多半是跟靈石有關。
祠堂內,氣氛莊重而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