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昔日貴女與勾欄避禍(1 / 1)
這話裡有話。鄭家如今看似權勢滔天,但這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局面,怕是讓鄭家那位老祖宗也睡不踏實。
鄭仁才急著拉攏各方勢力,甚至不惜讓自己這個孫子來給一個練氣初期的小修士當嚮導,所圖甚大。
“鄭公子說笑了,在下不過是個鄉野村夫,只曉得麵糰炸熟了能填飽肚子,至於火候大小,那是掌勺的大師傅該操心的事。”
陳林打了個太極,沒接這燙手的山芋。
鄭崇輝深深看了陳林一眼,忽然咧嘴一笑,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陳大哥是個明白人。走,既然爺爺讓我招待你,那必須得去最好的地界。聽說迎春樓新來了幾個西域的舞姬,腰肢軟得像蛇,咱們去開開眼?”
兩人正說著,前方街道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伴隨著皮鞭抽打肉體的脆響和淒厲的哭喊聲,一隊披甲執銳的官兵押送著幾輛囚車緩緩行來。
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避讓,指指點點,臉上多是幸災樂禍的神色。
囚車是特製的黑鐵木打造,上面刻滿了禁靈符文。
車裡塞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哪裡還有半點昔日的體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臭味和血腥氣,混合著街邊小攤的油煙味,令人作嘔。
領頭的一名都統騎著高頭大馬,手裡拎著馬鞭,正滿臉橫肉地呵斥著擋路的行人。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了站在路邊的鄭崇輝,那張凶神惡煞的臉瞬間像融化的蠟油一般垮了下來,堆滿了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媚笑。
“哎喲!這不是鄭少爺嗎!”
那都統連滾帶爬地翻身下馬,幾步竄到鄭崇輝面前,腰彎得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裡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小的正在押解犯人,驚擾了您的雅興,罪過,罪過!”
鄭崇輝厭惡地用扇子掩住口鼻,後退了半步:“這是哪家的倒黴蛋?”
“回少爺的話,是清河縣令朱文遠一家。”都統直起腰,朝囚車唾了一口
“這老小子貪墨了賑災糧款,事發了。郡守大人震怒,判了滿門抄斬,男的充軍,女的沒入教坊司。”
清河縣朱家?
陳林心中一動,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囚車。
就在這時,囚車角落裡一個滿臉汙垢的婦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撲到欄杆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鐵欄,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陳林!你是陳林!”
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把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嚇了一跳。
陳林眉頭微皺,認出那婦人正是昔日朱縣令府上的一位管事婆子。
順著她的視線,他在另一輛囚車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那少女穿著一身髒兮兮的白色中衣,原本精緻的髮髻早已散亂,臉上沾滿了泥土和淚痕。
她低垂著頭,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似乎想把自己藏進那堆發黴的稻草裡。
朱青鈺。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連正眼都不瞧陳林一下的朱家大小姐。
“喲,陳大哥,這還有你的熟人?”
鄭崇輝順著陳林的目光看去,視線在朱青鈺那即便狼狽也難掩玲瓏的身段上轉了一圈,臉上露出一抹曖昧的笑容
“陳大哥要是看上了,兄弟我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陳林收回目光,神色平靜。
他對朱家沒什麼好感,但這朱青鈺,當初在胡杏兒身份差點暴露的時候,確實守口如瓶,沒有落井下石。
修仙界講究因果。今日既然撞見了,這份人情若是不還,日後心魔滋生也是麻煩。
“談不上看上。”陳林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那都統的耳朵裡
“只是這女子與我家內人曾有些舊交情。當初我家內人落難時,她並未為難,如今見她落到這般田地,心中不忍。”
鄭崇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拍了拍那都統的肩膀:
“聽見沒?我陳大哥心善,是個念舊情的人。這朱家其他人也就罷了,這小娘皮,能不能通融通融?”
那都統眼珠子骨碌一轉。
按律法,官眷沒入教坊司那是鐵板釘釘的事。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鄭家少爺開了口,別說是個犯官之女,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想辦法給摘下來。
更何況,只是在名單上劃掉一個名字,報個病死或是走失,這種事他們幹得多了。
“既然是鄭少爺和陳大人的朋友,那自然是沒問題的。”都統諂媚地搓了搓手,“小的這就安排,這就安排。”
他轉身走到囚車前,也不拿鑰匙,直接抽出腰刀,“哐當”一聲劈開了鎖鏈。
“朱青鈺,出來!”
車內的朱家人頓時騷動起來。
朱縣令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此時像條老狗一樣趴在地上,見女兒被提了出來,還以為是要被拉去行刑,嚇得渾身哆嗦。
其他的女眷則是看出了端倪,一個個哭喊著撲向欄杆。
“大人!我也認識陳大人!”
“求求您,救救我!我是朱家的二小姐啊!”
“陳林!我是你嬸孃啊!當初還賞過你銀子呢!”
陳林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朱青鈺被粗暴地拖下囚車,整個人還是懵的。
直到那都統解開了她手腳上的鐐銬,又讓人找來一件乾淨的披風給她裹上,她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個負手而立的青衫男子。
曾經,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是高不可攀的鳳凰,他是地裡的泥腿子。
而如今,她成了階下囚,任人宰割。他卻站在權貴身旁,一句話便能定人生死。
胡杏兒當初選了這個男人,自己還曾在心裡嘲笑過她眼瞎。如今看來,真正瞎了眼的,是自己。
“多…多謝陳公子。”朱青鈺聲音嘶啞,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
鄭崇輝揮了揮手,一名鄭家的隨從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帶去陳大哥的住處,洗刷乾淨了,別衝撞了貴人。”
陳林沒有拒絕。
這種時候,若是假惺惺地推辭,反而顯得虛偽。
……
夜色漸深,城北一處幽靜的小院內。
這是鄭家在城北的一處私產,雖然不大,但勝在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