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鐵律與冷水(1 / 1)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鄭玄宗將鐵膽重重拍在桌上
“不僅要給,還要給得風光。另外,傲龍,你準備一下,家族積攢的那枚‘破障丹’給你用。咱們鄭家,也該出第二個築基了。只要咱們實力還在,他陳耀東就算築基了,也得掂量掂量宗門的規矩。”
……
陳家大宅,今日張燈結綵,紅綢子掛滿了門頭,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戴上了大紅花。
陳林站在人群后方,嘴裡嗑著瓜子,看著眼前這出鬧劇。
朝廷的欽差隊伍浩浩蕩蕩地來了,領頭的是個面白無鬚的太監,手裡捧著明黃色的聖旨,嗓音尖細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陳氏教子有方,特封陳家為世襲‘清河侯’,賜封地天水縣,掌縣令任免之權,許舉薦孝廉……”
陳林吐掉瓜子皮,心裡毫無波瀾。
這大乾朝廷也是個見風使舵的主。平日裡對陳家愛答不理,一聽說出了個仙師,立馬就把爵位送上門。
清河侯?聽著好聽,也就是個虛名,不過那天水縣的實權倒是實打實的好處。
老祖陳天養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帶著全族老小跪地謝恩,手裡還不忘給那傳旨太監塞了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剛送走朝廷的人,鄭家的馬車又到了。
這次來的是鄭家四爺,平日裡鼻孔朝天的主,今天卻笑得像尊彌勒佛。
“陳老哥,恭喜恭喜啊!”鄭四爺一進門就拱手,身後跟著一排捧著禮盒的僕役
“我家老祖說了,以後陳家就是咱們雲武郡的頂樑柱。這天水縣的地契,還有免除上供的文書,都在這兒了。”
陳天養激動得手都在抖。
多少年了?陳家在鄭家的陰影下苟延殘喘,每年都要上交大半的收成。如今,這把懸在頭頂的刀終於拿掉了。
“不過嘛……”鄭四爺話鋒一轉,笑眯眯地說道
“這規矩不能壞。陳家雖不用上供,但這天水縣周邊幾個小家族的供奉,往後還得勞煩陳家代為收取,一併轉交給我鄭家主脈。畢竟,這雲武郡的秩序,還得咱們兩家共同維護不是?”
陳林在旁邊聽得直樂。
這鄭家老狐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這是把陳家架在火上烤,讓陳家去當那個惡人,替鄭家收租子。
送走了各路神仙,陳家大院裡擺開了流水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天養紅光滿面地坐在主位上,舉著酒杯:
“耀東這孩子爭氣!等他回來,咱們陳家就要大興土木,擴建府邸!還要把後山的靈田再開闢百畝!”
二伯陳耀國也是喝高了,拍著桌子吼道:“對!還要把那幾個平日裡欺負咱們的小家族都收拾了!”
全族上下都沉浸在一種即將雞犬升天的狂熱中。
唯獨陳林,看著門外漆黑的夜色,眉頭微皺。
一個月過去了。
按理說,築基這麼大的事,陳耀東早就該有家書寄回,甚至本人也該回來省親了。
可到現在,除了外面的傳言,陳家連陳耀東的一根毛都沒見著。
這種反常的沉默,讓陳林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又過了半個月,陳家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原本天天上門的賓客少了,那些原本巴結的小家族眼神也開始閃爍。
這天傍晚,陳家老爺子陳啟山風塵僕僕地從外面回來。
他是陳家負責外務的主事人,這幾日特意去了一趟安西軍大營,找那位與陳家有些香火情的蒙將軍打聽訊息。
“六叔,怎麼樣?”
陳林正巧在門口碰見老爺子。
陳啟山臉色灰敗,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樑骨,連那身平日裡挺括的長袍都顯得有些鬆垮。他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進屋再說。
內堂裡,只有陳天養、陳耀國和陳林三人。
陳啟山癱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冷茶,才澀聲說道:“別想了。耀東回不來了。”
“什麼?!”陳耀國驚得跳了起來,“死了?”
“沒死,但也差不多。”陳啟山苦笑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塊非金非玉的令牌,扔在桌上
“蒙將軍說了,這是‘仙門鐵律’。凡宗門弟子築基,便自動晉升為內門執事,需斬斷塵緣,立誓效忠宗門。”
“什麼意思?”陳天養的聲音有些顫抖。
“意思就是,他陳耀東以後只是青陽宗的陳執事,不再是咱們陳家的人了。”
陳啟山指著那塊令牌
“宗門規定,築基執事不得插手凡俗家族爭鬥,不得私自將宗門資源輸送給家族。除非家族遭遇滅頂之災,否則他連下山都要經過層層審批。”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風吹得窗紙嘩嘩作響,像是在嘲笑屋裡這群人的痴心妄想。
陳天養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原本挺直的腰背佝僂下來,喃喃自語:“合著……咱們這是給別人養了兒子?”
“也不全是。”陳林撿起那塊令牌,在手裡掂了掂,語氣平淡
“至少有了這層虎皮,鄭家不敢明著動咱們。朝廷給的爵位和地盤也是實打實的。只不過,想靠著耀東哥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那是做夢。”
陳耀國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圈通紅:“那咱們這一個月高興個什麼勁?合著就是一場空歡喜?”
“這世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陳林將令牌扔回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人家宗門又不傻,憑什麼花資源培養了高手,還要放回來給你當打手?這買賣誰幹誰虧本。”
陳啟山長嘆一口氣,眼中滿是不甘:
“我原本以為,有了耀東,咱們陳家就能真正站起來,不用再看人臉色。沒想到,到頭來還是鏡花水月。”
“六叔,您這話就不對了。”
陳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的夜空中,幾顆星辰稀稀拉拉地掛著,雖然黯淡,卻也頑強地發著光。
“求人不如求己。耀東哥能築基,那是他的造化,也是他的本事。
咱們陳家要想真正立足,還得靠自己手裡有硬貨。”陳林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屋裡這三個垂頭喪氣的老男人
“他鄭家能有今天,也不是靠誰施捨的。咱們陳家早晚也要有自己的築基修士,而且是那種不用看宗門臉色的築基!”
陳天養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吊兒郎當的孫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林兒說得對。”
老爺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跳。
“只要咱們這把老骨頭還在,只要咱們陳家的種還沒絕,這築基的坎,咱們自己跨!不就是拼命嗎?老子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拼命!”
陳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就對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這修仙界,終究是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至於那個遠在宗門的陳耀東?
陳林摸了摸懷裡那疊剛畫好的“加強版爆炎符”,心想:
就當是個掛在牆上的吉祥物吧,真要遇到事,還得靠手裡這些能炸死人的玩意兒。
“行了,都別喪著臉了。”
陳林伸了個懶腰,“明天該幹嘛幹嘛。天水縣既然給了咱們,那就得把它吃進肚子裡。那邊的靈田荒廢了不少,正好讓平安那小子帶人去開荒,省得他天天在家霍霍我的符紙。”
夜深了。
陳家大院的燈火漸漸熄滅,那股虛浮的狂熱散去後,留下的,是一股子更加堅韌、更加務實的煙火氣。
陳林走回自己的小院,看著熟睡的妻女,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晶瑩剔透的丹藥。
這是他用這幾個月賣符攢下的私房錢,從黑市換來的“破境丹”。
“軟飯要吃,硬仗也要打。”
他一口吞下丹藥,盤膝坐下,體內沉寂已久的瓶頸,在那股藥力的衝擊下,發出了一聲細微的碎裂聲。
練氣七層,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