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渾水摸魚與封仙大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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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如刀,颳得人臉皮生疼。

陳天養拎著陳林的後領,像只大壁虎般在枯林間穿梭,腳尖點過樹梢,只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直到翻過了兩個山頭,確認身後那道強橫的氣息沒有追來,老頭子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停下。

“爺爺,咱們跑什麼?”

陳林落地後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有些不解,

“那齊家老狗不過練氣八層,咱們爺倆聯手,再加上我的符籙和您的黑湮葫蘆,未必幹不掉他。”

陳天養沒好氣地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從懷裡摸出個酒葫蘆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氣瞬間在山坳裡散開。

“幹掉他?然後呢?”老頭子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漬,“齊家是昌河縣的地頭蛇,那老狗是執法長老。

咱們要是宰了他,那就是捅了馬蜂窩。更何況,你以為他是來抓魔修的?”

陳林一愣:“難道不是?”

“天真。”陳天養冷笑一聲,眼神裡透著股老江湖的狡黠,

“那老狗若是真想抓人,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咱們收拾完了才現身?

他那是想黃雀在後。既能白撿三個魔修的人頭去領賞。

還能順手給咱們扣個‘勾結魔修’的帽子,把咱們身上的儲物袋也一併笑納了。”

陳林咂了咂嘴,這修仙界的水,果然比他想的還要深。正道修士黑吃黑起來,手段一點也不比魔修差。

“那咱們現在……”

“噓。”

陳天養臉色驟變,一把按住陳林的肩膀。

將兩顆散發著黴味的灰色丹藥塞進他嘴裡,同時反手在兩人身上各拍了一張斂息符。

“含著別咽,屏住呼吸。”

兩人的身影瞬間與周圍的枯草融為一體,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

片刻後,幾道黑影從頭頂的樹冠上掠過,速度極快,帶起一陣陰冷的腥風。

領頭那人身形微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錦袍。

雖然蒙著面,但那股子養尊處優的富貴氣卻是怎麼也遮不住。

陳林眯起眼睛,藉著微弱的月光,認出了那人體側掛著的一枚玉佩。

鄭家四爺,鄭仁才。

跟在他身後的四個人卻裹在寬大的黑袍裡,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死氣。

那種氣息陳林很熟悉,剛才在破廟裡那個玩毒的女修身上就有這種味道。

直到那幾人遠去,陳天養才長出了一口氣,腰間的黑湮葫蘆卻還在微微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黑魔教。”陳天養拍了拍葫蘆,安撫著這件躁動的法器,“看來咱們猜對了,這鄭家果然不乾淨。”

“爺爺,您這葫蘆……”陳林盯著那隻漆黑的葫蘆,若有所思。

“別瞎琢磨。”

陳天養把葫蘆系回腰間,

“這玩意兒是早年間從一個邪修手裡搶來的,雖然煉製手法陰損了點,但只要用在正道上,那就是正道法器。

鎮魔司那幫人也不是傻子,法器無錯,錯在人心。只要你不拿著它去屠戮凡人,他們也就是睜隻眼閉隻眼。”

“那鄭家跟黑魔教混在一起,鎮魔司也不管?”

“管?怎麼管?”

陳天養從地上拔了根枯草叼在嘴裡,看著鄭仁才消失的方向,“雲武郡這麼大,世家豪族盤根錯節。

鄭家要是倒了,這地界的平衡就破了。鎮魔司要的是穩定,只要鄭家不鬧出太大的亂子,不搞得生靈塗炭。

上面那些大人物才懶得理會底下的爛泥潭。”

陳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道理就像養魚,水至清則無魚,總得留點淤泥和雜草,魚兒才能活得滋潤。

“那咱們還去不去那廢礦洞?”陳林問道。

“去!為什麼不去?”

陳天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既然鄭家忙著跟魔修勾勾搭搭,那廢礦洞那邊的防守肯定空虛。

咱們正好趁虛而入,多撈幾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先把靈石賺夠了才是正經。”

爺孫倆對視一眼,皆是嘿嘿一笑,身形再次隱入黑暗,朝著相反的方向掠去。

……

百里之外,昌河縣。

夜色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整個縣城靜悄悄的,連打更的梆子聲都聽不見。

鄭仁才站在縣城最高的鐘樓上,俯瞰著腳下這座沉睡的城池。

夜風吹起他的衣襬,露出一雙做工考究的雲紋靴。

“四爺,時辰到了。”

身後,一個黑袍人沙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鄭仁才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陣盤。

那陣盤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扭曲的血色符文,剛一拿出來,周圍的空氣溫度便驟降了幾分。

“動手吧,記得乾淨點。”鄭仁才隨手將陣盤拋向空中。

嗡!

一道肉眼難辨的波紋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昌河縣內城的幾處大宅。

那是齊家以及另外兩個修仙小家族的駐地。

封仙陣盤。

這東西是違禁品中的違禁品,能隔絕一切靈力波動和傳訊符,將陣內化作一片死地。

隨著陣法啟動,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只有幾處宅院裡偶爾閃過的靈光,像是被捂住嘴的螢火蟲,掙扎了幾下便徹底熄滅。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入那些宅院,不多時,便扛著一個個昏迷不醒的人影出來,像是搬運貨物的苦力。

那些被扛出來的人,無一例外都是練氣期的修士,其中甚至包括那位白天還在追殺陳家爺孫的齊家執法長老。

此刻,這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長老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地上,丹田處貼著一張封靈符,雙眼緊閉,面色灰敗。

“一共十三名練氣修士,三個練氣後期,十個練氣中期。”

黑袍人清點完人數,抬頭看向鄭仁才,“四爺,這批貨成色不錯。”

鄭仁才厭惡地用帕子捂住口鼻,似乎不想聞到那股血腥味,另一隻手卻扔過去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這是尾款。這幾家在昌河縣也是有頭有臉的,明日一早若是被人發現全族修士失蹤……”

“四爺放心。”黑袍人接過儲物袋,掂了掂分量,兜帽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幻魔教的手段您是知道的。

今晚過後,這滿城的凡人只會記得這幾家修士是接了宗門急令,連夜趕往邊境御魔去了。

至於那些沒用的凡人族親,我們會種下‘遺忘蠱’,保準他們連自家老祖長什麼樣都想不起來。”

鄭仁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曾經跟他稱兄道弟的修士,眼中沒有半點憐憫,只有冷漠的算計。

“做得好。這昌河縣以後便是我鄭家的後花園了。至於乾廷那邊……”

“乾廷只看稅收和供奉。”黑袍人怪笑一聲,抓起地上的齊家長老,像是提著一隻待宰的雞。

“只要供奉不少,誰管這縣裡的主人姓齊還是姓鄭?更何況,死人是不會告狀的。”

幾名黑魔教修士動作麻利地將俘虜裝進特製的靈獸袋,隨後化作黑煙消散在夜色中。

鄭仁才站在鐘樓上,看著重新恢復平靜的縣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這世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陳家那個陳林還在為幾塊靈石拼命,而他鄭家,已經開始吞併整個郡縣的修仙資源。這就叫格局。

他轉身欲走,腳下卻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瓦片。

咔嚓。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鄭仁才眉頭微皺,低頭看了一眼,卻見那瓦片下壓著一張黃紙。

他撿起來一看,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鬼臉,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封仙陣盤的靈力波動雖然隱蔽,但若是有人提前埋了感應符呢?”

鄭仁才瞳孔猛地一縮,掌心靈力吞吐,瞬間將那張黃紙震成粉末。

“誰?!”

他猛地回頭,身後只有空蕩蕩的鐘樓和呼嘯的夜風。

並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遠處的天邊,一顆流星劃過夜空,墜向未知的黑暗。

那是陳林留下的“小禮物”。

早在半個月前,陳林就在昌河縣幾個關鍵位置埋下了這種自制的“感應留影符”。

雖然沒什麼殺傷力,但只要感應到高階陣法的波動,就會自動記錄並留下一張嘲諷的字條。

當然,這字條除了噁心人,並沒有什麼實際用處。

真正的殺招,是那張符紙在碎裂的瞬間,已經將一縷極其微弱的特殊香氣沾染在了鄭仁才身上。

那是“尋蹤香”,無色無味,卻能在大半個月內不散,只有特定的靈蟲才能聞到。

百里之外的廢礦洞口。

正在佈置陷阱的陳林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從懷裡摸出一隻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碧玉甲蟲。

此刻,那甲蟲正興奮地振動著翅膀,觸角直直地指向昌河縣的方向。

“上鉤了。”

陳林嘴角微揚,將甲蟲收回靈獸袋,轉頭看向正在往礦洞裡灌煙的陳天養。

“爺爺,加把勁。等咱們掏完這窩妖獸,還有一筆大買賣等著咱們呢。”

陳天養不明所以,但看著孫子那副奸商般的表情,就知道有人要倒黴了。

他嘿嘿一笑,手中的黑湮葫蘆猛地噴出一股濃黑的煞氣,直直灌入礦洞深處。

吼——!

礦洞深處傳來一聲憤怒的獸吼,緊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震顫。

“來了!準備幹活!”

陳林大喝一聲,手中的爆炎符已經蓄勢待發,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修仙界雖然殘酷,但只要手裡有牌,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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