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爺孫連心,惡母堵門(1 / 1)
陳江河鎖死院門,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城郊的防空洞,入口藏在一片荒草坡下面,一股潮溼的泥土味撲了過來。
他熟練的撥開半人高的雜草,搬開用作偽裝的石板,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露了出來。
洞裡又冷又潮,一股子黴味鑽進鼻子。
陳江河沒有猶豫,俯身鑽了進去。
這地方很隱蔽,他每天都來檢查,那五匹豬肝紅碎花布都好好的。
布料用厚實的油布包得緊緊的。
他費了點勁,把五個沉甸甸的布卷,一個一個扛到洞口。
來回跑了幾趟,他額頭已經冒汗了。
不能叫板車,太顯眼。
他只能靠自己的肩膀,一趟趟的,把東西搬回自己的新家。
汗水順著臉頰滑下來,溼透了後背的衣服,他一點都沒發覺。
等最後一匹布被穩穩的放進新院子的西廂房,用破床單蓋好,陳江河才直起腰,長長吐了口氣。
他鎖上了廂房的門。
這五匹布,就是他事業的起點了。
東西都準備好了。
現在,該去接爺爺了。
……
陳家大院。
陳江河推開生鏽的院門時,夜已經很深了。
院裡靜悄悄的,只有爺爺的房間門縫裡還透著一點昏黃的燈光。
他走到窗邊。
燈下,爺爺正弓著背坐在床邊,低頭一針一線的縫著舊衣服。
他的動作很慢,但針腳還是那麼細密。
陳江河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推門進去。
“爺,我回來了。”
老陳頭聽到聲音,身子一震,猛的抬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一下子就有了光。
“江河,你回來了?”
他放下手裡的針線活,急著要從床上下來。
“大半夜的,跑哪去了?吃飯沒有?”
陳江河趕緊上前按住爺爺的胳膊,讓他坐好。
“吃過了,爺。”
他在床邊坐下,看著爺爺那雙長滿老繭、關節變形的手。
“爺,我有事跟您說。”
老陳頭看他表情嚴肅,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
“啥事,你說。”
陳江河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爺,我今天在外面,租了個院子。”
“租院子?”老陳頭愣住了,“好好的,你租院子幹什麼?”
“我想搬出去住。”陳江河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陳頭更驚訝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話。
“搬出去?這……這是為啥?”
“爺,這家裡待不下去了。”陳江河低下頭。
“我不放心您一個人在這,您跟我一起走吧。”
“跟我走?”
老陳頭完全懵了,下意識的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我不能走!”
“我一把老骨頭,走了算怎麼回事?你爸你媽不得在背後戳我脊樑骨?”
“再說了,你一個人在外面開銷大,我跟過去,不是給你添累贅嗎?”
陳江河沒反駁,只是平靜的問了一句。
“爺,這些年,您過得開心嗎?”
一句話,就讓老陳頭後面的話全都說不出來了。
開心嗎?
兒子兒媳婦拿他當空氣,有好吃的從來沒他的份,想說句話都得看人臉色。
他一個有退休金的老工人,活得還不如個要飯的。
老陳頭的嘴唇哆嗦起來,眼眶也紅了。
“我……我這不是都……習慣了……”
“您就該習慣被人當累贅一樣數落嗎?”
“您還記不記得,上個月您感冒,咳的半宿睡不著,劉淑芬嫌您吵,‘砰’的一聲把您房門給關上了?”
“您還記不記得,過年分的肉,她寧可給陳建社吃到滿嘴流油,連一碗肉湯都捨不得給您燉?”
“還有我那一百塊錢!六十塊給陳建社鋪了路,剩下四十塊給您買點肉補身子,她那張臉拉得多長!”
老人的身體抖了起來,他死死低著頭,不敢看孫子的眼睛。
陳江河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爺,陳建國是您親兒子,他為您做過什麼?”
“您把自己的工作指標讓給他,他才能進廠!”
“您把一輩子的積蓄掏空,他才能娶上媳婦!”
“可結果呢?”
“他聽他媳婦的,把您當賊一樣防著!”
“陳建社是他們捧在手心的寶,可您看看他,他拿正眼瞧過您這個爺爺嗎?”
“指望他們給您養老送終?您覺得可能嗎?”
陳江河站起來,在小房間裡走了兩步,然後猛的停在爺爺面前,一字一句的說:“他們,靠不住!”
“爺,您跟我走吧。”
他慢慢蹲下,仰頭看著爺爺佈滿皺紋的臉。
“以後,我養您!”
“我讓您吃香的喝辣的,住進大房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養您!”
這三個字,讓老陳頭再也繃不住了。
老人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掉在舊被子上,很快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一把抓住陳江河的手,那隻手抖得厲害。
“江河……我的好孫子……”
他哭得說不出話。
他這輩子,都沒聽過這樣的話。
親兒子沒說過,反倒是這個被全家當成累贅的孫子,對他許下了這樣的承諾。
陳江河反手握緊爺爺冰涼的手掌。
“爺,您就信我這一回。”
“我保證,不會再讓您受半點委屈。”
過了好一會,老陳頭才停下哭。他用袖子使勁抹了把臉,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用力的點頭。
“好!”
“爺跟你走!”
說出這個“走”字,老人好像一下輕鬆了,整個人的精神頭都不一樣了。
“咱們什麼時候走?”
“就現在。”陳江河說的很乾脆,“等明天他們發現了,就走不掉了。”
“好,現在就走!”
老陳頭也來了精神,立刻下床。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幾件洗的發白的舊衣服,還有一個裝著退休證和零錢的鐵皮盒子。
陳江河幫爺爺把東西麻利的裝進一個破帆布包裡。
爺孫倆對視一眼,都下定了決心。
陳江河背上帆布包,扶著爺爺,伸手去拉門栓。
他的手剛要碰到門栓。
“吱呀——”
院門,竟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半夜不睡覺,這是要去哪兒啊?”
陳江河的動作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
劉淑芬端著一個空盆,像個門神一樣堵在院子中間,一雙三角眼死死的盯著他們。
她的眼神掃過陳江河背上的包,又看到老陳頭這副要出門的樣子。
她的臉色,猛的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