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淨身出戶?不,這是我的新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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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那張被酒精燻的泛紅的臉,顏色變幻不定。

先是漲成了豬肝色,又瞬間褪的鐵青。

他被街坊從熱乎的被窩裡薅出來,本就一肚子火。

眼看這陳家裡劍拔弩張的架勢,他哪裡還不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小事,而是要捅破天的大事。

他盯著眼前的年輕人陳江河。

平靜,平靜的嚇人。

這份平靜,比劉淑芬那刺破夜空的哭嚎更讓人心頭髮冷。

王主任在街道辦跟各色人等打了一輩子交道,只一眼,就斷定這年輕人是鐵了心。

再鬧下去,驚動了更多人,他這個街道辦主任的面子就徹底丟盡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去,拿紙筆來!”

王主任對著身邊一個看熱鬧的鄰居吩咐道,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力。

很快,有人遞來了小學生的作業本和一支禿頭的鉛筆。

陳江河卻搖了搖頭。

他轉身,徑直走進自己那間昏暗的小屋。

片刻後,他拿出一沓嶄新的信紙,還有一支灌滿了墨水的英雄牌鋼筆。

陳江河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信紙鋪在院中的石桌上。

石桌冰涼,夜風吹的紙張嘩嘩作響,他用一方小小的硯臺壓住。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江河的字,和他的人一樣,沉穩有力,筆鋒間透著一股不留餘地的決絕。

《斷絕關係書》

一、自今日起,陳江河與陳建國、劉淑芬二人,斷絕所有父母子女關係,恩斷義絕。

二、陳江河自願放棄對陳家名下一切財產,包括但不限於房產、存款、票證等所有物品的繼承權與支配權,淨身出戶。

三、此後,雙方生老病死,婚喪嫁娶,各安天命,互不相干。陳江河無需承擔對陳建國、劉淑芬二人的任何贍養義務。

四、陳家祖父老陳頭,由其孫陳江河自願贍養,直至百年。其一切事宜,與陳建國、劉淑芬二人再無瓜葛。

寥寥數行字,字字誅心。

每一條,都斬斷了過去二十一年和這個家的所有聯絡。

一直躲在父母身後的陳建社,看到“放棄所有財產”那一條時,眼珠子都亮了,差點沒笑出聲。

這意味著什麼?

這棟院子,家裡的東西,父母的工資,以後全都是他一個人的了!

陳江河這個礙眼的傢伙,終於要帶著那個老不死的滾蛋了!

他強行壓下上揚的嘴角,換上一副難過的表情,走上前輕輕拍著劉淑芬的後背。

“媽,爸,我看……就算了吧。”

“哥他心意已決,強扭的瓜不甜。”

“他既然想出去闖,就讓他去吧,也許,這樣對大家都好。”

他這話表面是勸解,其實句句都在拱火。

劉淑芬本來還在猶豫,一聽到寶貝兒子都這麼說了,再低頭看到紙上白紙黑字的“放棄所有財產”。

她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腦子裡的算盤打的噼啪作響。

甩掉一個吃閒飯的,外加一個半死不活的老東西,還能把家裡的東西都牢牢攥在手裡。

這筆買賣,賺大了!

她一把從陳建社手裡掙脫出來,動作迅猛的搶過陳江河手中的鋼筆。

“我籤!我籤!”

陳建國的心裡,卻莫名湧起一陣慌亂。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今晚的陳江河,陌生的嚇人,事情的發展也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可他看著妻子那副貪婪的嘴臉,看著小兒子那懂事的勸慰,再感受到四周鄰居們那看笑話的視線。

他那點自尊心,讓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只想儘快結束這場讓他丟臉的鬧劇。

“籤就籤!”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在王主任和幾個被臨時拉來做見證的鄰居代表注視下,這荒唐的一幕開始了。

劉淑芬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在落款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那字跡歪歪扭扭,充滿了急切。

陳建國的手有些抖,但最終還是簽了下去。

陳江河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

他從屋裡又拿出了一個小鐵盒,裡面是紅色的印泥。

“按手印吧。”

他的要求,讓剛剛簽完字的陳建國夫婦都是一愣。

“按了手印,就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陳江河把話說得清清楚楚。

劉淑芬第一個把大拇指沾滿印泥,重重的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那紅色的指印,鮮豔刺目。

陳建國閉上眼,也按了下去。

最後,陳江河將自己的拇指按上。

一式三份。

每一份,都簽了字,按了手印。

所有後路,到此就全斷了。

陳江河將其中兩份分別遞給王主任和陳建國,自己則收起了最後一份。

拿著那張紙,劉淑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她看著陳江河扶起老陳頭的背影,朝著地上重重啐了一口。

“滾!趕緊滾!”

“我倒要看看,你帶著這個老不死的能在外面撐幾天!”

“等到錢花光了,沒飯吃了,餓死在街頭的時候,你可別哭著回來求我!”

惡毒的詛咒,迴盪在院子裡。

陳江河恍若未聞。

他小心翼翼的,將那份屬於自己的斷絕書摺疊好,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他轉過身。

再看向爺爺時,他臉上的神情一下就溫和了下來。

“爺,我們回家。”

這聲回家,清晰,溫暖,充滿了解脫和希望。

在全院人複雜的注視下,陳江河攙扶著瘦弱的爺爺,一步,一步,穩穩的走出了陳家大院的大門。

他的背影挺的筆直。

從始至終,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把院裡的一切都隔絕在了身後。

院子裡,劉淑芬和陳建國呆呆的望著那空無一人的門口。

那份剛剛到手的勝利喜悅,正在飛速褪去。

一種說不出的空虛和不安,毫無徵兆的湧上心頭。

這個他們咒罵了半輩子,壓榨了半輩子的養子,就這麼走了?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隨著他的離開,被永遠的抽走了。

“爸,媽,可算清靜了。”

陳建社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輕快。

“甩掉了兩個大包袱,以後咱們家的日子就好過嘍!”

這話,卻沒能讓陳建國夫婦的臉色好看半分。

……

爺孫倆走在寂靜無人的街道上。

今晚的月光很好,把他們的影子拉的老長。

走了很久,很久。

老陳頭才停下腳步,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望著自己的孫子,嘴唇顫抖著。

“江河,咱……咱真的自由了?”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不真實。

陳江河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爺爺。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是的,爺。”

“我們自由了。”

他扶著爺爺,腳步愈發堅定。

“從明天開始,咱們就搞錢!”

他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力量。

“第一步,就是把咱們的新家,變成讓全安河縣的人都羨慕的地方!”

他的目光,穿過深夜的街道,望向遠處。

那裡,將是一切的起點。

今夜,他親手斬斷了過去。

而一個嶄新的人生,正緩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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