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李衛國拍板:富貴險中(1 / 1)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陳江河就醒了。
新租的院子很安靜,沒有陳家大院清晨就開始的吵鬧和罵聲。
他推開門,早上的空氣很新鮮。
院裡的石榴樹上掛著幾片黃葉,井邊的青石板還帶著溼氣。
爺爺已經起來了,正拿著一把舊掃帚,小心翼翼的清掃著院裡的落葉。
他掃得很慢,很仔細,背比昨天直了些。
看到陳江河出來,老陳頭停下手裡的活,臉上是難得的笑容。
“醒了?鍋裡有熱水,自己倒點洗洗臉。”
“爺,您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也睡夠了。這床軟和,比老陳家那硬板床睡得沉。一覺睡到現在,骨頭都輕了幾兩。”
老陳頭說的是實話,昨天晚上,他幾乎是沾著枕頭就睡著了,一夜無夢。
這是幾十年來,他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陳江河去廚房,用新買的搪瓷盆打了熱水洗漱。
早飯很簡單,是昨天剩飯熬的粥,配上陳江河拍的鹹菜疙瘩。
可老陳頭卻喝得咂咂作響,連喝了兩大碗,額頭都冒了汗。
“舒坦!”
吃完飯,陳江河把碗筷收拾了。
“爺,我出去一趟,辦點事。您就在家歇著,哪也別去,好好休息,中午我回來做飯。”
“去吧,去吧,忙你的正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走丟了不成。”
老陳頭擺擺手,又拿起掃帚,寶貝似的繼續打掃他的院子。
陳江河帶上門,直接朝著裁縫街走去。
他心裡有數,經過昨天那頓紅燒肉,爺爺心裡的那點不安已經散了。
現在,他需要儘快把事業的架子搭起來,把錢,實實在在的攥在手裡。
只有這樣,爺爺才能真的安心。
裁縫街還是老樣子,清早的店鋪大多還沒開門。
陳江河走到老李裁縫鋪門口時,門板已經卸下了一半。
李衛國正坐在店裡的板凳上,一口一口的抽著旱菸,腳邊落了一地菸灰。
他眼窩深陷,佈滿血絲。
看到陳江河,他掐滅了煙,站了起來。
“來了。”
他的嗓音有些乾澀。
陳江河點點頭,走進店裡,自己拉了條板凳坐下。
“李師傅,想了一晚上了,有什麼結果了?”
李衛國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煙桿,又裝了一鍋煙絲,卻沒點燃,只是拿在手裡搓著。
“江河,你是個能人,這點我認。”
“連供銷社都不知道的腳踏車,你也能提前知道訊息。五塊錢就讓我換了一輛腳踏車,這事傳出去,整個安河縣都沒人信。”
“但是,你畫的那個餅,太大了。”
他抬起頭,直直看著陳江河。
“開服裝廠,買小汽車……我李衛國做了一輩子裁縫,連想都不敢想。”
“我怕我這把老骨頭,沒那個命。”
陳江河不說話,就這麼平靜的看著他,聽他說完。
李衛國見他沒反應,心裡更沒底了,把手裡的煙桿往桌上一放。
“你說的都好聽,可辦廠子,不得要錢嗎?布料不要錢買?我這兩個徒弟,不得開工錢?”
“還有,你設計的那些衣服,是好看,可太新潮了。咱們縣城裡的人,能接受嗎?做出來賣給誰?”
他把所有顧慮都倒了出來,每一句,都問在關鍵的地方。
這不再是昨天那個被小汽車衝昏頭腦的老師傅,而是一個在生意場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
陳江河笑了。
李衛國問的越多,說明他想的越深,陳江河反而越放心。
“李師傅,您說的都對。”
陳江河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穩。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跟您畫餅的。”
“我是來,把做餅的傢伙事,都給您擺在檯面上。”
他把手伸進自己外套的內兜裡。
李衛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動作。
陳江河掏出來的,是一沓錢。
一沓用牛皮筋捆著的“大團結”,十元面值的鈔票。
他把錢往李衛國面前的縫紉機臺上一放。
“啪”的一聲,不響,卻讓李衛國的心跟著重重一跳。
陳江河又從褲兜裡掏出賣腳踏車票剩下的散錢,一起放在那沓錢旁邊。
“這裡一共是二百八十塊錢。”
陳江河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些,是第一筆啟動資金。買布料,給徒弟們發工錢,都從這裡出。”
李衛國的眼睛直了。
二百八十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只有三四十塊的年代,這是一筆鉅款。
還沒完,他就聽見陳江河繼續說。
“李師傅,就像您說的。我能把廢票變黃金,轉手賣他個三百塊。那這生意呢?您放心,這錢只是初期投入,後面更多!”
這話一出,李衛國直接呆愣住了,兩個眼珠子瞪的老大。
他下意識的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你……我……這錢?”
“李師傅,錢的來路您不用管,您只要知道,這錢乾淨。而且,這生意能做!”
陳江河迎著他的審視。
“現在,錢的問題,算不算解決了?”
李衛國看著那沓錢,又看看陳江河那張年輕卻沉靜的臉,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本以為陳江河就是倒騰票據賺了點小錢。
可誰能想到,他竟然倒騰出了近三百塊的現金,還全部用來幹一件八字還沒一撇的事。
李衛國活了五十多年,從沒見過哪個年輕人有這種魄力。
他定了定神,把錢推了回去。
“好,就算你有錢。那布呢?你說的那個豬肝紅的布,現在市面上根本見不著。沒布,咱們就是空架子。”
“布,我已經聯絡好了。”
陳江河把錢重新揣回兜裡,這個動作讓李衛國的心又是一提。
“五匹豬肝紅,這兩天就能拉過來。足夠我們做第一批貨。”
“至於銷路。”
陳江河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李師傅,時代變了,人心也變了。吃飽穿暖已經不夠了,人人都想活得更體面,更好看。”
“現在,是改革開放的年代。不說遠在南方的羊城和港城已經掀起新潮流。就說省城,也已經不是像我們安河縣一樣,到處都是黑灰色的衣服。”
“更何況,一個月後,等這紅火的電影一上映,這穿好看的衣服潮流傳開!您覺得,是人求咱們的衣服,還是咱們求人買衣服?”
他的話,一句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像是看到了未來發生了什麼。
更重要的是,李衛國聽著,他還真覺得,這未來可能還真像他陳江河說的一樣!
是啊,安河縣,是不是太小了點?離這前面總是慢了一些?
李衛國徹底沒話說了。
錢,有了。
布,有了。
未來的銷路,也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擔心的所有問題,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都算不上問題。
他感覺自己這幾十年的閱歷,在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看著陳江河的背影,明明不魁梧,卻讓人覺得莫名的踏實,心裡那團熄了多年的火,又被點燃了。
拼不拼?
拼一把,輸了,大不了還是個窮裁縫,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要是贏了……
服裝廠,小汽車……
李衛國猛的一咬牙,下了決心。
他幾步走到陳江河身邊,鄭重的開口。
“江河,不,以後我叫你老闆。”
“這事,我幹了!”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是激動的。
“我李衛國,連同我這裁縫鋪,還有我手下的兩個徒弟,從今天起,就都交給你了!”
“你說怎麼幹,咱們就怎麼幹!”
“利潤,就按你說的,我拿三成,一分不多要!”
陳江河轉過身,看著他。
“李師傅,想好了?”
“想好了!”
李衛國一拍胸脯,語氣堅定。
“我這條老命,就跟你賭這一把了!”
“好。”
陳江河伸出手。
“合作愉快。”
李衛國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針眼的大手,用力的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兩隻手用力的握在一起。
“李師傅,事不宜遲。”
陳江河鬆開手。
“您今天先把鋪子裡的雜物清一清,把後面那間倉庫騰出來。尤其是縫紉機,都給我好好保養一遍。”
“明天,我會把第一批布料都送過來。”
“圖紙上的衣服,您先帶著徒弟,用廢布料試著做幾件樣品出來,把版型和尺寸定好。”
陳江河一條條的安排下去,思路清晰,井井有條。
李衛國聽得連連點頭,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全沒了。
這哪裡是個毛頭小子,分明就是個運籌帷幄的老闆。
“明白!我今天就幹!”
李衛國渾身都是勁兒。
“保證耽誤不了老闆你的大事!”
陳江河交代完,便轉身離開了裁縫鋪。
走在安河縣的街頭,陽光正好。
他攥了攥口袋裡那二百多塊錢。
這,就是他事業的開始。
陳江河的腦海裡閃過陳建國、劉淑芬幾個人的臉。
他們還以為把自己趕出門就萬事大吉了,卻不知道,被他們看不起的廢物,已經開始做自己的事了。
等著吧。
他會一步步站起來,讓那些人親眼看著,自己是怎麼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