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百塊的震撼!陳家的妒火與貪婪(1 / 1)
陳建社走出供銷社大門時,腳步都是虛浮的。
後背的工裝被冷汗浸透,又被午後的風吹乾,黏膩的貼在身上。
王富貴那句輕飄飄的“問個好”,背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數字在盤旋。
三百塊。
三百塊!
這個數字,是他爹陳建國不吃不喝大半年的工資!
王富貴那雙渾濁眼睛裡的貪婪,已經說的明明白白。
這筆錢,他必須有份!
不然,自己這個供銷社的鐵飯碗,恐怕就到頭了。
陳建社渾渾噩噩的往家的方向挪。
人還沒進院子,他媽劉淑芬那尖細又透著得意的嗓門,就先一步鑽進了他的耳朵。
“哎喲,張嬸,快別這麼誇了!我們家建社,就是個實誠孩子,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好!”
“他就是運氣好,得他們單位王主任看重,三天兩頭叫過去談心,說是要好好栽培呢!”
陳建社的腳步,猛的釘在原地。
栽培?
那是要他命的催命符啊!
他狼狽的躲在院牆的拐角,只探出半個頭。
院子中央,他媽劉淑芬被幾個鄰居簇擁著,滿面紅光,下巴抬得能掛住一個醬油瓶,手裡那把蒲扇搖得虎虎生風,像一隻鬥勝了的公雞。
胖乎乎的李嫂立刻接話:“淑芬你就是太謙虛!你家建社一進供銷社,身份就不一樣了,以後是正經的國家幹部!”
“不像有些人,放著金飯碗不要,非跑出去瞎折騰,能有什麼出息?”
這話一出,院裡的人都會心的笑起來。
誰都知道,她們說的有些人指的是誰。
“可不是嘛!”劉淑芬的嗓門又高了八度,蒲扇搖得更歡了.
“有些人啊,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天生的窮命!給他機會他都抓不住!哪像我們家建社,生來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陳建社聽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弓著身子,像只老鼠一樣,想貼著牆根溜進屋裡。
就在這時,鄰居王大哥火急火燎的跑進院子,嗓門比劉淑芬還亮。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院子裡閒聊的人們都被他這一嗓子喊得一愣。
王大哥扶著膝蓋,臉漲得通紅,劇烈的喘著氣。
“比天塌了還邪乎!你們猜,現在黑市上一張鳳凰牌腳踏車的票,炒到多少錢了?”
“五十?”
“撐死八十!”
王大哥嘿嘿一笑,緩緩的伸出了一根手指,又加了五根。
他一字一頓,像是怕人聽不清。
“一百五!”
“一張票,一百五十塊!還得搶!手慢一點都摸不著邊兒!”
“什麼?!”
“一百五十塊?那不是搶錢嗎!”
整個院子一下子炸了鍋。
一百五十塊!
對這些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的工薪家庭,這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
劉淑芬臉上張揚的笑容僵住了。
她手裡的蒲扇停在半空,忘了動彈。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那個眼尖的李嫂,忽然“哎呀”了一聲,一雙眼睛直勾勾的掃向劉淑芬。
“淑芬,我沒記錯的話……前幾天,你家那個江河,不是也從供銷社弄出來幾張腳踏車票嗎?”
李嫂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劉淑芬身上。
劉淑芬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陳江河……腳踏車票……
她想起來了!
是建社親口說的,陳江河用他的名義,從王富貴那裡弄走了三張腳踏車票!
三張……一張一百五……
劉淑芬的心臟猛的一縮,疼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她哆嗦著嘴唇,掰著手指,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旁邊的陳建國替她算了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四……四百五十?”
不對!
劉淑芬猛的想起來,陳江河轉手賣給李衛國一張,剩下兩張……是三百塊!
三百塊!
這個數字在她腦子裡炸開,炸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那個被她掃地出門,被她咒罵著去死的窩囊廢,手裡……攥著三百塊錢?
“哎喲,我說淑芬啊,你這回可真是看走眼了。”
李嫂那陰陽怪氣的腔調再次響起,“你天天說江河沒出息,瞧瞧人家,這一不出息,就掙了咱們好幾年的工資啊!”
“就是,放著這麼個會下金蛋的不要,嘖嘖……”
鄰居們的議論不再是吹捧,一句句都帶著嘲諷和譏笑。
劉淑芬的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火辣辣的疼。
她再也待不下去,猛的推開人群,衝回屋裡,“砰”的一聲,把門摔得震天響。
“作孽啊!”
一進屋,劉淑芬就癱在椅子上,雙手不住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陳建國跟了進來,一張臉黑得能擰出水。
躲在門後的陳建社,也被這個訊息砸得頭暈眼花。
三百塊!
陳江河那個蠢貨、那個窩囊廢,他憑什麼能掙三百塊?
“錢!那都是我們家的錢!”
劉淑芬猛的從椅子上彈起來,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的瞪著陳建國。
“那腳踏車票是哪來的?是供銷社的!供銷社是誰的地盤?是咱們建社的!”
“他陳江河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拿去賣錢?那錢,就該是咱們家的!”
這番強盜邏輯,在此刻的劉淑芬嘴裡,卻顯得如此天經地義。
票,是靠兒子的關係拿的。
錢,自然就該是家裡的!
“陳建國!你還是不是個男人!那是三百塊錢!你現在就去,給我把錢要回來!一分都不能少!”
劉淑芬的手指,幾乎戳到陳建國的鼻子上。
陳建國嘴唇動了動,滿臉為難:“這……都立了字據,斷絕關係了,怎麼要去?”
“我不管!”劉淑芬一把將他推開,“你這個窩囊廢!指望不上你!建社!”
她的目光,猛的轉向一直沉默的陳建社。
“兒子!你去!你去找那個小畜生!告訴他,那錢是咱們家的,讓他立刻、馬上,給老孃吐出來!”
陳建社身體一震。
去要錢?
他原本還在為王富貴的事焦頭爛額,現在他媽的命令,正好給了他一個臺階,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止如此,一股貪婪和優越感湧上心頭。
對!
去要錢!
王富貴那邊,正等著錢去填坑。
這三百塊,本就該是自己的!陳江河能拿到票,全是託了自己的福!他不過是代自己跑腿的!
而且……陳建社的腦海裡,浮現出從小到大,陳江河那副任他欺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窩囊樣子。
就算走了狗屎運掙了兩個錢,他骨子裡的懦弱和愚蠢,是不可能改變的。
自己是他弟弟,從小就壓著他,吃定了他。
只要自己親自上門,態度強硬一點,那個廢物敢不給錢?
他怕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想到這裡,剛才因為王富貴而感到的心慌,一下子被這三百塊的誘惑給衝散了。
長久以來的優越感又回到了他身上。
陳建社的腰桿,不自覺的挺直了。
“媽,你別急。”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鎮定和自信,“爸說的對,我們現在去找他硬要,名不正言不順。”
“那怎麼辦?就眼睜睜看著那三百塊打了水漂?”劉淑芬急得跳腳。
“當然不能!”陳建社嘴角扯出一個冷笑,“對付他這種人,我有的是辦法。”
他轉頭看向窗外,目光投向那座陌生又熟悉的新院子的方向。
“媽,爸,你們就瞧好吧。”
“我親自去一趟。不光要把那三百塊錢拿回來,我還要讓他清清楚楚的知道。”
“離了我們陳家,他陳江河,永遠都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