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紙斷絕書,堵住貪婪母子嘴(1 / 1)
巷子口的風吹在陳建社後背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涼意。
他把借來的二八大槓腳踏車蹬得飛快,鏈條嘩啦啦亂響。
他不敢慢下來,總覺得陳江河隨時會從後面追上來,也怕自己真的被打。
回到家,他一頭扎進屋,抓起桌上的涼水壺就往嘴裡猛灌。
“咕咚!咕咚!”
“你這是去要賬還是去逃難了?”
劉淑芬從裡屋出來,看見兒子這副丟魂的樣子,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團。
“錢呢?那二百塊到手了?”
陳建社放下水壺,抹了把嘴,臉上還白著,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媽……錢……沒要到。”
“什麼?”劉淑芬的嗓門一下子就尖了,“三百塊錢,讓你去要二百,你空著手回來的?陳江河那個白眼狼敢不給?”
“他……他變了……”陳建社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不是以前那個陳江河了,他要我滾,還說……還說要打斷我的腿……”
他把陳江河怎麼嚇唬他的事兒說得活靈活現,就想讓劉淑芬火氣上湧。
劉淑芬聽進去了,迅速抓住了重點。
錢沒要到!
她猛的一拍大腿,臉都氣紅了。
“反了天了他!我生的他,養的他,他還敢動你?”
“他吃的穿的哪樣不是我們陳家的?翅膀硬了想單飛?沒門!”
“媽,你不知道,他那眼神……他真敢動手!”
陳建社見狀,急忙拱火。
“他敢!”劉淑芬眼睛一瞪,一把揪住陳建社的胳膊。
“你就是太老實,才被他欺負!走,跟我去!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怎麼打斷你的腿!我這個當媽的還治不了他了?”
陳建社被拽的一個趔趄,半推半就的就跟著走了。
劉淑芬心裡有底,陳江河就是嚇唬人,對付老實的建社還行,在她這個親媽面前,還能翻了天不成?
母子倆怒氣衝衝,又回到了城南的老街區。
院門虛掩著,劉淑芬一腳踹開,叉著腰就站在了院子中央。
“陳江河!你給我滾出來!”
這一嗓子,把正在院裡幫爺爺捶背的陳江河和打盹的老陳頭都驚動了。
周圍幾個院子的鄰居也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陳江河扶著爺爺坐穩,臉上的溫和迅速收了起來,他轉過身,平靜的看著院子裡的兩個人。
劉淑芬見他出來,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好像忘了上次陳建社是怎麼被趕出去的。
“江河啊,你可真行啊,自己搬出來過好日子了,連親弟弟上門看你,你都往外趕?”
她一把拉過身後的陳建社。
“你看看你弟弟,為了幫你,給你在供銷社拉關係,受了多少委屈。”
“現在你靠著這層關係掙了錢,怎麼能翻臉不認人呢?”
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主題。
“那三百塊錢,是你弟弟的面子換來的!”
“既然是一家人,錢就該拿回家裡,讓媽給你攢著,將來給你娶媳婦用!”
“你一個大小夥子,身上帶那麼多錢,容易學壞!”
她這話說得,不知道的還真當她是個為兒子著想的好媽媽。
陳建社站在一旁,雖然心裡發虛,但有他媽撐腰,膽子也大了些,跟著附和:“是啊哥,媽說的對,那錢本就該是家裡的。”
陳江河看著這對母子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沒說話,轉身走進了屋裡。
劉淑芬以為他這是服軟了,準備進去拿錢,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衝陳建社使了個眼色。看見沒,還得老孃出馬。
可下一秒,陳江河出來了。
他手裡沒拿錢。
他拿著一張摺疊的整整齊齊的信紙。
他走到院子中間,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不緊不慢的展開那張紙。
“既然你記性不好,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陳江河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擴散開,也傳到了外面豎著耳朵聽的鄰居們耳朵裡。
“《斷絕關係書》。”
“立書人:陳江河、陳建國、劉淑芬。”
“今因家庭不睦,本人陳江河,自願與父陳建國、母劉淑芬斷絕一切關係。自此以後,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本人自願放棄陳家所有財產繼承權,淨身出戶。此後,婚喪嫁娶,疾病生死,各不相干,互不叨擾。”
“為表誠意,立下此據,並請街道辦王主任與眾街坊鄰居為證。”
“立書人……”
陳江河的目光掃過劉淑芬那張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的臉。
“陳建國,按。”
“劉淑芬,按。”
“陳江河,按。”
他每念一個名字,就用手指在紙上對應的鮮紅手印上重重點一下。
整個院子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們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都立了斷絕書了?這老婆子還跑來要錢?”
“嘖嘖,這臉皮可真是……”
劉淑芬的臉像是被人用鞋底子狠狠抽了幾十下,火辣辣的疼。
她萬萬沒想到,陳江河會來這麼一招,把這件家醜當著所有鄰居的面,抖了個乾乾淨淨。
劉淑芬的臉火辣辣的,腦子裡嗡的一聲,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然後整個人就炸了。
“你……你個天殺的白眼狼!”她指著陳江河,聲音尖的刺耳。
“我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拿張破紙不認爹媽了?我告訴你,只要我沒死,我就是你媽,你就得養我!”
講道理講不過,她開始撒潑。
“淑芬,你鬧夠了沒有!”
一直沒說話的老陳頭拄著柺杖站了起來,氣的嘴唇發抖。
“字是你自己籤的,手印是你自己按的,現在又跑來胡攪蠻纏!你還要不要臉了!”
劉淑芬見老頭子也出來說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炮火對準了他。
“你個老不死的!都是你教唆的!一個老的,一個小的,合起夥來欺負我們娘倆!”
“你吃我們陳家的,住我們陳家的,現在還幫著外人!你才是個老白眼狼,老東西!”
惡毒的咒罵,讓老陳頭的臉色瞬間煞白,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爺爺!”
陳江河一步上前扶住爺爺,再回頭時,他眼裡的平靜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他可以忍受劉淑芬對他的任何辱罵和算計。
但他不能容忍她傷害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的親人。
“劉淑芬。”
陳江河的聲音很低,院子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你再說一遍?”
劉淑芬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但話趕話到這份上,她也下不來臺,梗著脖子喊:“我說錯了嗎?他就是個老不死的……”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卻不是巴掌聲,是陳江河把手裡的《斷絕關係書》狠狠摔在了院裡的石桌上。
“三百塊錢的事,我給你說清楚。是我賣腳踏車票掙的。”
“票,是我從王富貴那裡拿的。布,也是我從他那裡換的。”
“整個過程,跟你寶貝兒子陳建社,沒有一分錢關係。”
“他非要往自己臉上貼金,那是他的事。你想要錢,去找王富貴要去。”
他的目光轉向陳建社,陳建社嚇得往劉淑芬身後縮了縮。
“還有你,”陳江河冷冷的看著他,“吃肉的時候把我當狗,現在看見骨頭了又想來搶?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最後,”陳江河的視線重新回到劉淑芬臉上,一字一頓。
“這個院子,是我陳江河的家。我爺爺,是我陳江河的親人。”
“你,還有你身後的那個廢物,從簽下那份文書開始,就跟我們沒任何關係了。”
“我警告你,現在,立刻,帶著你的好兒子,滾出我的院子。”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劉淑芬的心口上。
“以後再敢上門放半個屁,或者再讓我聽到你對我爺爺說一句不乾不淨的話,”
陳江河的下頜繃緊,字句從牙縫裡擠出。
“我就讓你和你那個寶貝兒子,真真切切的體會一下,什麼叫淨身出戶,流落街頭。”
這番話,就是在下最後通牒。
劉淑芬被徹底鎮住了,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陳江河,讓她覺得陌生又可怕。
“滾!”
陳江河最後吐出一個字。
劉淑芬渾身一顫,拉著同樣呆若木雞的陳建社,像躲避瘟疫一樣,連滾帶爬的逃出了院子。
院門外,母子倆失魂落魄。
周圍鄰居指指點點的目光,讓他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陳江河臉上的冰冷瞬間融化,他轉過身,輕聲對爺爺說:“爺爺,沒事了,我們進屋。”
老陳頭看著孫子挺拔的背影,渾濁的老眼裡,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驕傲。
這個家,有這小子撐著,就塌不了。